《无法体会的爱情》沐泪

16、第十五节 第十五节

　　“姐姐你是疯了吧！”
　　相同的口吻，相同的感叹，相同的面部表情。短短半天的时间，袁倩这已经是第二遍对着卫梦琦嚷着相同的话了。只不过，这次地点从便利店换到了12楼不大的休息间，此刻的卫梦琦也不像之前那样失魂落魄，反倒是若无其事地专心冲调着马克杯里速溶咖啡。
　　此情此景不禁让袁倩心头更是剧烈地收缩起来：“对着那个鸟人，竟然能说出‘我们做朋友吧’这样的话来，小琦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又抬起手忧心忡忡地在卫梦琦的额头摸了摸：“是发烧了吗？！还是被那混蛋下药了？！”
　　“别闹~”卫梦琦躲过袁倩的手，头也不抬地对着马克杯里正不断旋转的小漩涡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只是觉得他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其实还是个不错的人.......”
　　“看起来怪怪的？！”袁倩听着卫梦琦的话，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胸口都好像快要爆炸了：“这家伙就只是看起来怪怪的吗？！简直就是变态好吧？！你还说他是不错的人.......来来来，你倒是和我说说，这死变态到底哪里不错了？”
　　卫梦琦把目光从小漩涡移向米黄色的吊厨，认真地思忖片刻说道：“首先呢，他的确是为了把伞给我才感冒的.......”
　　“哈！”袁倩阴阳怪气地打断卫梦琦的思路怪叫起来：“这就很不正常好嘛！一般人不是都会说‘好吧，我送你去地铁站’、‘那我把你送到前面帮你叫辆车吧’，最差最差也会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找找有没有地方买伞’，这样才算正常好嘛！他就这样把伞给你，自己淋雨回去，是在演苦情戏吗？！”
　　“.......其次呢，我的确是打了他.......”
　　“那就更是他自找的好嘛！正常人谁会因为打呼噜就要叫救护车的啊？！而且还不把人家送回家，反而叫女孩子睡在马路上啊！姐姐你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吗？！我想想都心疼！这还不是变态是什么？！你只扇那混蛋一巴掌，是我的话.......”
　　“好啦好啦~”看着激动的袁倩，卫梦琦尴尬地笑着道：“不要生气啦~”
　　“不是，”袁倩发现自己的确带偏了节奏，她涨红着脸，哭笑不得地想把话题拉回正轨：“关键不是我气不气，是姐姐你心真的大好嘛？！就这样的一个变态，你还要和他做朋友？还有！他说他喜欢你诶！这样的人说喜欢你诶！姐姐你不觉得恶心吗？！我的天！我听到的时候都快要恶心吐了好嘛？！”
　　“说起这个......”卫梦琦握着青灰色大理石台上热腾腾的马克杯，微阖起双眼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不也只是从那个赵亮那听说的嘛......”她拿过袁倩手里已经空了许久的马克杯，依着之前自己的方法毫不在意地冲泡起了咖啡。
　　“听说？”袁倩把手放在胸口，装模作样地轻拍着：“我的亲姐姐！他们维修部都炸了好不好？！我的耳朵都差点被震聋了你知不知道？！”
　　“.......就算吴楠他真的说了喜欢我之类的话.......”卫梦琦颇为自信却也似有些许寞落地朝马克杯里再次卷起的咖啡色小漩涡浅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像他那样的一个怪人，真的能懂.......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噢哟！”袁倩重重地喘着气，她扯着自己垂到耳边的紫发，情绪仍旧相当激动：“我真快要疯了，姐姐！就今天这小半天看把我给操心的，白头发不知又要多多少呢！”
　　“不管怎么说，”卫梦琦把杯子递回给袁倩，同时也保持着一如往常的温柔微笑：“虽然看起来的确是个莫名其妙又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人.......可就算是我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竟然都没有生气，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呢.......所以我觉得这其实应该还是个不错的人吧.......再说，就算不去管因为我而感冒和被我拉着在路边坐了大半夜的事.......那可是当时的我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巴掌呢~就这样道个歉然后什么表示也都没有的话，吴楠他也太可怜吧？”
　　“姐姐我也很可怜啊！”袁倩瞪着水汪汪的圆眼，撅起嘴露出无辜的表情哀求道：“你也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就信我一次，不要再理那家伙了好不好？那王八蛋绝逼不会是好鸟的！”
　　“不、行！”卫梦琦难得地板起脸认真地给出了否定答案。
　　她捧着杯子快步离开了休息间，袁倩赶紧转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卫梦琦把对话的场景移到了走道里。
　　“我都跟吴楠说好要请吃饭了。”卫梦琦沉着脸，头也不回地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袁倩说道：“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不是还没订时间吗？”袁倩吃力地迈着大步接口道：“没订时间就不是正式邀请啊！可以随时取消的啊！”
　　“不行。”卫梦琦的语气依然很坚定。
　　“那就吃饭但是做朋友什么的就算了吧？”
　　“不行。”卫梦琦又一次干脆的拒绝道，颇有些吴楠机器人般的语气。
　　“姐姐你清醒点好不好？！”自觉卫梦琦已经丧失理智的袁倩迫不得已使出了杀手锏：“你和狗子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就先和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先热闹起来真的好吗？！你家狗子知道了会怎么想，你有好好想过吗？”
　　见离自己两步远的卫梦琦突然停了下来，袁倩继续补刀道：“公司里的其他人知道你要和这么个人见人厌的家伙做朋友会怎么想，你有想过吗？！”
　　沐宇......会怎么想......？
　　大家......会怎么想......？
　　卫梦琦没有回头直面背后的袁倩。
　　不易察觉地，她轻叹了一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刚才一度被忽略的始终压积在胸口的复杂情绪。
　　拒绝了王沐宇求婚的卫梦琦，即使是刻意地回避着，也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在内心的最深处，这几天来，时常会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阵几年都未曾有过的轻松。只不过，这股转瞬即逝的轻松感很快就被更强大的愧疚和负罪感所掩盖。
　　直到袁倩迫不得已提出的问题，才又让卫梦琦重新审视起了自己心中的哪怕最细微最不易察觉的感受。
　　是啊......王沐宇会怎么想呢？
　　卫梦琦不知道答案。
　　或许在相恋的某段时间里，她可以很自信地告诉袁倩，自己的男朋友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她犹豫了。
　　王沐宇会怎么想呢？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就丧失了了解对方真正内心所想的特异功能。尽管她的脑海中还是能够浮现起王沐宇高大雄伟的身影，满是爱怜的微笑，还是能够想象出他浑厚男中音说出的那些令人暖心的话。可她和这个男人相恋了整整五年，直觉会告诉她，他所想的，并不是他所说的。
　　而他，到底会怎么想？
　　卫梦琦无从知晓.......
　　.......难道我已经......不再爱他了吗.......？
　　只是心底一个不该这时出现的小小疑问，深深的罪恶感便像令人窒息的潮水，汹涌地朝她扑面而来.......
　　不不不，卫梦琦慌忙否定着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以免自己再次落入无尽而又无法言说的悲伤之中......
　　我们......不，是我，是我，让我们之间出现了裂痕，我们五年的感情不会因为一次被拒绝的求婚而就这么烟消云散，我非常确信！
　　我依然爱着王沐宇，我必须努力弥补起我们之间的裂痕.......
　　卫梦琦努力劝说自己放弃所有可笑又可怖的念头。努力地，要更努力地，在愧疚和负罪感之外，找回曾经那种令自己悸动不已的爱情......
　　悸动的感觉......正这么想着的卫梦琦却惊讶地发现，她和王沐宇那一汪本是静如明镜的爱情小湖中正悄悄地泛起层层涟漪。她不敢也不愿意去深究这涟漪的源头.......那是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潘多拉魔盒，也将会是让她恐惧到哪怕低头瞧上一眼就会永远厌恶自己的无尽深渊......
　　而至于同事们的看法......
　　“不是很好嘛！为自己而活着.......”
　　一个认真而又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她的脑海回荡，趁着那个站姿诡异身影还没出现，卫梦琦赶紧轻晃着脑袋把他赶出了自己的思绪.......
　　“姐姐？”袁倩娇嫩的嗓音把卫梦琦从自己早已飘忽到遥远天际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姐姐你有认真想过吗？”
　　“嗯？”卫梦琦定定地回过头，直到把视线从新聚焦到袁倩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才惊觉自己已经在原地站了许久。
　　她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努力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所思所想，语气过于轻松地对袁倩答非所问地说道：“这件事我当然会告诉沐宇的啦~而且我也一定会把我们俩的事放在第一位的~”
　　“真的？”袁倩狐疑地打量了卫梦琦一会儿，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就是说不会再和那变态做朋友，吃饭什么的了吧？”
　　“嗯？”
　　“我的天啊！我说了这么老半天啊我的亲姐姐！”向来伶牙俐齿的袁倩带着哭腔，舌头竟像打了结：“你......你.......你你你.......还是不为所动啊！”
　　“当然啦~”卫梦琦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故作姿态，轻呷了口马克杯中的咖啡，嘴角微扬着对袁倩脱口而出道：“都说了是因为感觉到自己做的太过分，所以必须要有所表示才能安心的呀~”
　　“那这顿饭你是一定要请的咯？”万念俱灰的袁倩转而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威胁的架势。
　　“嗯~”卫梦琦眯起卧蚕笑着点头。
　　“死变态这个朋友你也是交定了咯？”
　　“嗯~”卫梦琦点头的幅度更大了些，笑得更甜了。
　　“但是你一定要跟我保证哦，”袁倩闻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只得无奈又绝望地拉扯着自己淡紫色的短发提醒道：“一定！一定要先和你家狗子和好如初，好不好？”
　　“那是当然啦~”
　　在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后，袁倩哀叹一声，像是做好了自我牺牲似地说：“那你什么时候请那个变态吃饭，我也去！”
　　“诶？”卫梦琦哑然失笑：“倩倩你真胡闹~我是给人家赔礼才请吃饭，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保护姐姐啊！”袁倩坚决地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瞪圆了眼睛尖声嚷道：“谁知道那死变态会对姐姐你做什么？！上次睡马路上这么惨痛的教训还不够吗？！”
　　随即又像小孩子撒娇似地抓起卫梦琦的双手，夸张地摇着自己瘦弱的双肩：“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卫梦琦尴尬地冲办公室里越来越多被袁倩声音吸引的疑惑眼神笑了笑，也实在是拗不过对方的一片好心，只得回过脸低声对袁倩道：“好啦好啦~一起去~别胡闹了~人家都看着呢~像小孩子似的~”
　　“姐姐，”袁倩还是没有放开卫梦琦的手，继续撒娇道：“答应我，等会就给你家狗子打电话好不好？”
　　“诶？”
　　“你看你们从.......都好几天没联系了.......”袁倩努力把自己的模样装得更加楚楚可怜：“你就不担心狗子突然心灰意冷不要你了吗？嗯？不担心吗？”
　　“沐宇他怎么会.......？”卫梦琦刚想笑着拒绝。
　　“姐姐~”袁倩更夸张地前后摆动着自己的肩膀，也把她的手抓得隐隐作痛。
　　“好啦好啦~”卫梦琦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抽回了自己的手，表情认真地对袁倩保证道：“马上就打~等下回座位了就给沐宇打电话~”
　　袁倩这才终于收起了其实和自己气质极不相配的装腔作势，满意地笑了起来......
　　.......
　　电脑屏幕前，卫梦琦愣神地盯着桌上的手机，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对面像特务一样注视着自己一举一动的袁倩。
　　再三犹豫，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拨通了王沐宇的电话。
　　短暂的几秒等待却如同整个世纪那般漫长，卫梦琦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自己该说的话，并尽量把它们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喂？小琦吗？”浑厚的男中音充满欣喜地从电话那头传来，其中还似是夹杂着几丝期待：“你终于给我打电话啦！”
　　卫梦琦的心一下揪痛了起来。不知为何，她更愿意在电话里听见的是生气甚至谩骂，也许那样.......她的负罪感就不会像这么深重了吧......？
　　“沐宇......”卫梦琦刚开口，头脑中就突然地变成了一片空白，之前那些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话语，现在却一句都想不起来了。她只能紧紧地捂住口鼻，努力不让些许泛红的双眼变得模糊。
　　“小琦，我.......”在短暂的激动后，对方似乎也变得语塞起来了。卫梦琦能想象王沐宇握着手机，欲言又止却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通着电话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两人都对着手中的电话轻声说道：“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