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寄北一秋凉》柚柚一心

6、第 6 章

　　幽堂昼深，清风忽来好伴，虚窗夜朗，明月不减故人。

　　一连小半个月楚寄北都没有回楚宅，阿诚说他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归期不定。正好，我可以趁机潜入楚寄北的书房，看看他有没有与间谍名单相关的资料，虽然阿诚说，他家先生早就准许我在楚宅任何地方走动，但这次我还是心虚了一小下，不是出于愧疚，亦不是出于胆小，只是我有点觉得自己在趁人之危。

　　楚宅书房很大，四面墙上全都摆满了书，角落里还有一个大躺椅供楚寄北休息，我差点掉进看到自己找了好久的英文原版书的雀跃中而忘记紧要事。我翻了所有抽屉，无非是一些记录楚氏工厂盈亏的报表，还有我看着头疼的账本，没有任何与名单相关的东西。

　　这天我又去了凉记，老汪说最近白桦先生什么指示也没有，一切平静的可怕，要我时时留意，处处小心。我提着打包好的桂花糕，推开楚宅的大门，突然意识到楚寄北不在的这些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一时兴起，就想给白桦写信。
　　白桦先生:
　　对不起，上次我没有利用好酒会的机会，错失了刺探情报的最好时机。楚寄北的身上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我有一种挫败感，入党三年，我没有独立完成过任何任务，我想证明自己，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叶
　　一天，两天，三天，……如同以前的很多次，我依旧没有收到白桦的回信，就连老汪也很久没有和上面的人接头了，就这样，我日日坐在廊前，一边吃桂花糕，一边思忖如何进入日本人内部俱乐部找名单。第五天，终于有消息来了，不过不是我想要的——楚寄北回来了。
　　阿诚跑得气喘吁吁，兴奋的告诉我楚寄北马上就要到了，我转身进屋将桂花糕放好，擦擦嘴，就去大门口看看这楚会长如何风光归来。

　　不过，事实有时候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比如，楚寄北此刻并不风光，甚至可以说比之前的他更加羸弱——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迎上我的注视时，他低头笑了笑，仿佛久旱逢甘霖。他的手抚了抚腿上的灰色绒毯，突然想起什么，徐徐从轮椅口袋里拿出一个香包递给我。
　　是一个桂花香包，很好闻的味道。

　　“小叶子，对不起”楚寄北向我示弱，不知是为这几日的消失，还是为了酒会上的不辞而别。
　　我不理会，只换言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用手杖了”他消失这么久，突然的改变让我好奇。
　　“无事，只是舟车劳顿，自己犯懒而已”
　　“哦，那你进屋吧，外头挺凉的”
　　“好”他轻声应和着我的无心之言，脸上洋溢着动人的光彩。

　　阿诚推着他进屋，他正要站起身，预备坐到沙发上，我好心，上前和阿诚一起扶他，这时，门外的一个小男孩叫到，“叶小姐，你定的桂花糕!”我腾地一下冲出门，因为上次，白桦的回信也是这样送给我的。但我那时却忽略了楚寄北抬在半空中的手，颤抖然后落下，就像余生路上落下的每一片银杏，寂静而孤独。

　　每每想起这些事，我都会后悔，后悔自己的粗枝大叶，后悔自己傻傻的相信楚寄北真的只是舟车劳顿，后悔自己没给他留一丝丝暖光。

　　新中国的国旗已经飘扬了很多年，我每天都去天安门广场看它如何庄严肃穆地升起，只是，有他在，会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