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寄北一秋凉》柚柚一心

40、第 40 章

　　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晚上，白桦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余笙笙，哄她睡觉。
　　“爸爸，笙笙今天不该惹你生气的”
　　“你好不容易才给我买了奶酪面包”
　　余笙笙撅着小嘴，还不肯睡。
　　“凡事要懂得忍让，别冲动”
　　“嗯，笙笙记住了”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替小女孩拢了拢被子，夜深时，听到她稳稳的呼吸声，白桦才小心转动轮椅，糊着纸盒。
　　他有时候很庆幸自己看不见，这样的话，赶工不用点油灯，也不会晃着笙笙的眼睛。
　　有的人眼见之处皆是光明，唯心中漆黑一片。
　　有的人中有光明，便如同黑夜里群星般璀璨。
　　我和青山行了很远的路，仍然没有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山林里到处是险峰，青山狙击有很多盲点，阿诚和老汪与我们分头打散敌人，现在也失去了联系。
　　下了雨，我怀里还揣着近来写给楚寄北的信，照这样下去，它们迟早会被浸湿。
　　敌我喘息之际，我和青山重新分配了子弹。
　　丛林里冒出许多暗枪，子弹嗖嗖地从耳畔飞过。
　　眼看着一枚流弹即将打入青山的后背，我迅步一个转身，看准了来处，一弹射去，草丛里窸窣一阵，敌人中弹了。
　　我的手臂也被擦伤，青山不及惊呼，更加警惕。
　　白桦累得趴在桌子上，突然一个激灵，他梦到小叶子了。
　　心头紧得要命，他感觉小叶子像是有什么事。
　　“咳咳——咳咳”
　　白桦不自主地开始咳嗽，压着声音，怕吵着正在酣睡的余笙笙。
　　曾经有很多个夜晚，他都会这样醒来，猜测着小叶子的近况，有时候就好像心有灵犀一样，在往后的日子里，我同他提到这些他不知道的事，白桦居然也能猜个十之八九。
　　白桦长吁一口气，渐渐平复。
　　此时的天已经蒙蒙亮，隔壁苏联大娘的鸡开始打鸣，他要给余笙笙准备早餐了。
　　又划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到被子里摸摸孩子的手，还睡着，像个小火炉一样暖。
　　水烧开了，白桦正要找一个土豆，左翻右翻，也没有拿到。
　　想起桌边应该还有一个地瓜，他颤颤巍巍地剥好皮，放进咕噜噜沸腾的水里。
　　欲开口叫小姑娘起床，突然涌起的腥甜堵上喉咙，掌心里血迹斑驳。
　　“我醒了，今天要早点回来”
　　余笙笙带着惺忪的睡眼，望着失神的楚寄北。
　　白桦连忙背过手去，冲着小人儿温暖一笑。
　　“饿了吧，吃点东西再去上学”
　　“到了学校，好好听课”
　　“不许动不动就和人打架，要像个女孩子”
　　“晚上路上注意安全”
　　“爸爸，你今天怎么说这么多”
　　“一点儿也不像你”
　　“放心吧！达尼尔会帮我”
　　白桦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多言，听到笙笙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
　　侧耳听着她出门的声音，才悄悄地拿出那只沾血的手掌，平静地洗去。
　　没人知道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