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寄北一秋凉》柚柚一心

39、第 39 章

　　明明上天，照临下土。我征徂西，至于艽野。
　　1946年1月，大雪
　　白桦刚从集市上回来，因为划轮椅的缘故，两手冻得通红，有几处起了冻疮。
　　但他脸上挂着笑容，从腿上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奶酪面包放在桌子上，然后生火，烧水。
　　等他忙完，静静地等着自家孩子回来，说来奇怪，这会儿已经过了放学时间，余笙笙还没有回来。
　　而学校外的一片空地里，余笙笙和一个叫米哈伊尔的小胖墩扭打在一起，地上的雪留下了混乱不堪的印记，露出灰黄的土地。
　　达尼尔在一旁眼看着干着急，大喊着“停下”
　　偌大的冰天雪地里，只有远处的几声狗吠，和他们喊叫的声音。
　　很快，米哈伊尔的妈妈找来了，她是一个壮实的女人，面上泛着油光，一把抓起余笙笙，掴了一耳光。小女孩的脸像一个红苹果一样肿起来，额头也挂了彩，沾了一身泥。
　　白桦踌躇着，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余笙笙。
　　猛然听见门一脚被踢开，还有余笙笙被扔在地上的吃痛声。达尼尔赶紧用俄语对楚寄北解释，事情才逐渐明了。
　　原来，米哈伊尔嘲笑余笙笙是叛徒的孩子，还在她的考卷上画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符号，说她是没有妈妈的中国傻子。
　　白桦听了个大概，望向门口的方向，眼神却落在别处，不过他还是恭敬地用俄语对米哈伊尔和那个凶恶的女人道了歉，请他们进来坐。
　　可是这对剽悍的母子并不买账，非要白桦赔偿，否则要闹到集体农庄去，白桦肯定会失去糊纸盒的活计。
　　贪婪又霸道的米哈伊尔一眼就瞧见桌上的奶酪面包，伸手就要抢走。达尼尔和余笙笙连忙阻止，小姑娘和米哈伊尔四眼相瞪，谁也不肯让。
　　达尼尔求着米哈伊尔妈妈，让她不要为难笙笙一家。那女人环顾着这个一贫如洗的铁皮屋，决定不在计较，面包让给儿子当做道歉就算完事儿。
　　“这是白桦好不容易给我买的!”
　　“坚决不给!打死也不给!”
　　余笙笙噙着泪水，歇斯底里。
　　就好像中国人面对外侮，丝毫没有退让。
　　“笙笙，放手吧”
　　白桦压着情绪，还是发话了。
　　“我就不!我又没错!”
　　余笙笙一吼，白桦的心都颤抖了，
　　“你莫不是要气死我”
　　她吼他也怒，只是动怒就会引起一阵急咳。
　　不舍地，难过地，愤懑地，余笙笙还是放手了，只见米哈伊尔母子得意地扬长而去。
　　“白桦，我让就是了，你别生气”
　　余笙笙怯怯地站在一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前帮他顺气。
　　“你别跟着我了，你走吧，没见过你这么不省心的孩子”
　　“不是的，是他先侮辱我的!不是你一直教笙笙，要捍卫祖国的尊严，捍卫作为中国人的尊严吗？”
　　达尼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先回家报个平安，再来看看他的好朋友。
　　“你不用解释，出去”
　　白桦喘着，面色苍白，毫不留情。
　　他划着轮椅，把余笙笙推出屋外，关上门。
　　“白桦!求求你不要不管我!”
　　“笙笙真的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的!”
　　余笙笙使劲儿敲着门，不停地解释。
　　白桦怎么会不知道，余笙笙根本没有错，是他给不了她一个光明的未来。
　　“爸!”
　　噗通一声，白桦听见丫头跪在了屋外。
　　“白桦，如果你一定要笙笙走，那就允许笙笙叫您一声爸爸!”
　　“我父亲在战场上牺牲了，笙笙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父爱，可是我知道你一直教我道理，把苹果让给我吃自己背着我吃地瓜，你对笙笙恩比亲父!”
　　这孩子，如何叫人割舍的下
　　白桦不忍，轻轻地打开门，肆虐的冬风像难民看到援助一样，穿堂而入。
　　他缓缓伸出手来，哽着声音:
　　“傻孩子，快进屋”
　　余笙笙泪流满面，扑进他的怀里，白桦也不敢用自己生着冻疮，长着茧子的粗糙之手替她擦眼泪，这丫头，和人家那么壮实的小男孩打架，肯定吃了不少亏。
　　“笙笙啊，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我看不见，你自己去换身衣裳，看看有没有哪里伤到”
　　余笙笙爬在他腿上，死活不愿意移动半分。
　　“听话，我腿上凉，快去用热水擦擦脸”
　　“爸爸……”
　　白桦心里又是一滞，沉默了很久。
　　“不说话就是默许喽”
　　余笙笙破涕为笑，欣欣然地给自己换了件衣服。
　　晚上的时候，达尼尔给他们送来了他家的蘑菇浓汤，还给余笙笙带了药膏。
　　那天，屋里的似没有往常那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