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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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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白桦,我是余笙笙。”
小姑娘趴在楚寄北身边,和他搭起话来。
她像个小大人,一双小手理好楚寄北胸前的被沿。
“你跑到这里来,他们不会担心吗”
楚寄北侧着耳朵,努力去听小姑娘的动静。
“你看不见吗”
余笙笙好奇,并不在意白桦的问话。
“对,我是瞎子”
楚寄北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孩子说的话如此直白,有些后悔。
“那你看!”
余笙笙双手捧起白桦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小脑瓜上。
“这是我的羊角辫,妈妈编的!”
“这是笙笙的眼睛”
“这是笙笙的鼻子”
“还有耳朵,嘴巴”
她很开心地向白桦介绍自己,一如许多年以后她重新踏上这片生养她的土地时,也捧着白桦的手,让他知道她还是他的笙笙。
只是那时,这个如她亲父的人已是两鬓斑白。
“笙笙好看”
楚寄北没有神采的眼里有晶莹在闪动。
“笙笙!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青山和我寻了好久,这才找到她。
“秋叶,你带着笙笙先撤,飞机已经开始轰炸了”
就在刚才的前线,我军发现日方派了轰炸机,阿诚和我还有青山领着同志们掩护伤兵和妇孺撤离,却独独不见笙笙。
刘实果真是间谍,轰炸来临,人已不见踪影,一时间,指挥部全由青山顶着,为今之计,只能撤离大部队,不与敌方交战。
楚寄北得知情形,严肃了声音道:
“你们快撤吧,把伤亡减少到最小”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这一次,是断断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我转身,把笙笙抱起来,放到青山怀里,微仰起头,坚定又郑重地把孩子托付给他。
“青山,你带着笙笙撤吧,快走!”
我使出浑身力气,把他们推出去,青山见我毅然决然的样子,牙关一咬,抱着笙笙跑向安全区。
只听见,笙笙的哭声渐行渐远,直到消逝。
楚寄北听着屋外的轰鸣声,竟挣扎着要下床,他不想让我搭上性命。
我一个箭步过去,眼看就要扶住他,头顶一声巨响,我和楚寄北就这样倒在各自面前,失去了意识。
我那一刻什么都来不及想,生死都不由命的时刻,我们什么都来不及说。
当我再次醒来,头顶一阵剧痛。
楚寄北守着我,不过看上去不是太好,歪在轮椅的靠背上,目光停在远方,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他看不见我醒了,我想喝水,想自己坐起来,可是头上的伤让我痛呼出声。
楚寄北听到,猛地一滞,接着就是伸出手,摸索着我的位置,想帮我。
“小叶子,是醒了吗?”
他双手有些发颤,他摸了几次,什么也没有触到,颓然地准备放下,我勉力倾身,回握他的手。
“疼吗?”
我摇头,发现他正侧着耳朵,等着我回答,我又连忙开口:
“不疼”昏睡太久,我声音沙哑,不似从前。
我想喝水,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向楚寄北求助,他看不见,若是面对连水都倒不了的事实,只会更是要决意离开我。
若是他不在,我还可以自己慢慢倒水,现在,我若是不向他求助,转而‘自力更生’,无疑是硬生生的戳他的痛处。
就在我们陷入两厢沉思的时候,一群同志冲了进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楚寄北,还有青山和阿诚。
“青山!怎么回事”
“他是叛徒,如果不是他,兄弟们就不会在一场又一场恶战里牺牲!”
“白桦,以前是我们错信了你”
他们不知道原委,以为白桦是叛徒,为首的一个人冲上前,一把拧起楚寄北的衣领。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光着脚就下了床,想推开那人的手。
“你们这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白桦昔日不眠不休,全面击退日本人的时候,你倒是说话啊!”
“现在倒好,情报泄露,就来责怪他!”
“你们有证据吗大敌当前,不想想怎么一致对外,只知道窝里斗!”
青山过来扶住我,阿诚尽力拦着那些冲动的同志。
那人自知理亏,也松了手。楚寄北一个脱力,栽倒在地上,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说完那些话,我才知道自己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去。要不是青山撑着,我也支持不住了。
阿诚也松开手,赶忙去搀楚寄北。
“秋叶同志,不是我们不信,你要是有证据证明白桦的清白,我自会来赔罪。”
说罢,一众人等散去,青山扶我在床上坐好,阿诚也重新给楚寄北的腿盖了毯子,便都出去了,他们朝我点头会意,让我和白桦独处。
我脑袋抽痛,只听见他缓缓说着:
“你这是何苦”
他突然开始咳嗽,撕心裂肺,捂着胸口,费力的喘息。
“我见不得你受冤枉,不想你委屈”
见状,我试探的拉起他另一只手,语气都软了下来。
“我目不能视,足不能行,保护不好你”
“只会让你徒添伤悲”
他渐渐缓和了咳喘,眼底一片哀凉。
“白桦,我欠了你那么多,如今你遭逢霜雪,我也想帮你挡一挡……”
终究是力竭,我就这么晕了过去。
多年以后,楚寄北的回忆录里有这样一句话:
“大树庇佑着每一片树叶,任它们成长,叶落了,情也就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