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寄北一秋凉》柚柚一心

14、第 14 章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吃完饺子，楚寄北从轮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递给我
　　“小叶子，新年快乐”
　　我打开，是一个平安符，小巧而吉祥。
　　“谢谢”我自知没有送给楚寄北的礼物，感到不好意思，再无多言。

　　“你不是想看书房里的书吗，我领你去”楚寄北很认真地记着我对他说过的每句话，包括上次我想看原版莎士比亚的诗。

　　他独自划着轮椅，领着我去书房，我跟在他后面，看他颤颤巍巍的样子，心莫名难受。
　　我上前握住轮椅把手，想要推着他走，让他省省力气。
　　楚寄北感受到我的气息，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小叶子，麻烦你了”而后是他微微的叹息，很小心，让人捉摸不透。

　　书房里，楚寄北耐着性子把那些书一一介绍给我，说完就把自己挪上躺椅，静静地看着我，看我翻书，找书的样子。
　　我很快就找到心仪的书，搬了小板凳坐在楚寄北边上，看着看着，还会把好笑的、有趣的念出声，楚寄北每每这时就和我一起笑起来，世界美好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在诗经楚辞、西方哲学里灵魂对话。

　　闻着楚寄北身上淡淡的药香，我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他身旁睡着了，浅浅的，我意识里他把腿上的毛毯披到我肩上，又收敛着声响艰难在轮椅上坐好，关上窗，出去了。

　　白桦要去给秋叶和老汪他们指派任务，这段日子难得日军没有在东华区生造事端，可这也是白桦最担心的，往往平静的水面实则会暗藏波涛。他也想顺便表扬他们上次的表现，尤其是秋叶这丫头，他想到应该鼓励一下她了，就转着轮椅，从地下室的通道来到一个小隔间，就着微弱的灯光发起了电报……

　　秋叶同志:
　　新春以后，你要抓紧俱乐部的工作，从山口雄一入手，尽快找到间谍名单。鉴于你上次成功为行动队争取了时间，我代表党向你提出表扬，望再接再厉!
　　——白桦

　　隐隐地，白桦感觉腿又开始疼了，他不安，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他怕，怕哪天自己这个样子会拖累其他的同志，还好，自己心里早已有了打算，能走到哪一步他都不会觉得后悔。

　　我醒来的时候，很懊恼，每一次闻到楚寄北身上的药香，就舒服地想要睡觉，梦里，没有我家乡的尸横遍野，没有我耳边的绝望哭喊，那里只有一片温暖的原乡，有黄黄的麦子，蓝蓝的天，有我喜欢的桂花树……

　　我想着想着，就坐在那里呆呆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那一天我等了好久，老汪等了好久，白桦也等了好久，究竟，究竟，究竟什么时候到来啊!
　　楚寄北推门进来，看到我一脸泪水，不知如何是好，以为又是他一个不小心惹到我。

　　“小叶子，对不起，你……你别哭”
　　“咳咳……咳，天晚了，你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我……”
　　楚寄北根本语无伦次，不知道我缘何伤心。
　　我擦擦眼泪，使劲儿吸了一下鼻子，
　　“楚寄北，你等我一下”
　　“嗯”
　　我到盥洗室里打来一盆热水，端到书房。

　　我知道自己十五岁以来第一次过了这么温暖的春节，是楚寄北的功劳，我真心地想为他做一点事，谢谢他。
　　我把木盆放在他的轮椅前，蹲在他面前，笑着说
　　“楚寄北，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过过这么温馨的春节了”
　　“小叶子，你开心便好”楚寄北不知我拿热水做什么，但还是很欣慰。
　　“我……我给你泡脚吧，医生说你应该多泡脚”
　　我怕他不会答应，就抬出医嘱。
　　“小叶子，我自己来吧，不用麻烦你”他还是想要拒绝。
　　“没关系啊，都说了是感谢你”
　　“我……那谢谢你，小叶子”
　　我轻轻地挽起楚寄北的裤管，而他，两手抓着轮椅扶手，很紧张。
　　楚寄北的脚瘦骨嶙峋，右腿上一片青紫，膝盖也是红肿的，我愣着，不说话。
　　“小叶子，还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

　　没等他说完，我就把他的双脚泡在热水里，用行动证明自己没有怕，这双冰凉的脚，渐渐有了温度。

　　我只知道楚寄北紧握扶手的双手渐渐松弛，他眼里是感激，是感动，还有晶莹的泪花泛起，我用毛巾轻轻敷在他的伤处希望他不再那么疼，他慢慢，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小叶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