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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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知道太宰对自己的特殊分析的和子依旧没心没肺地生活着，她就像在横滨这片大海里自由驰骋的海豚，随心所欲，尽管家务做得一塌糊涂，但毕竟只有自己生活，在和子看来过得去就行。
课外阅读小组的第三次活动如期而至。
“雪穗，你换了新的钥匙扣哎！”和子在雪穗身旁坐下时，才发现友人挂在书包上的那个精致的布袋换成了金属质地的钥匙扣，小狗形状却有着尖而长的耳朵，看上去更像胡狼。但这个画风……和子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的有关埃及法老王的动画，因为这个她还关注了好一阵埃及文化，“这个是埃及的死神？我记不得名字是什么了。”
“是的，是阿努比斯。”雪穗脸上依旧是得体温柔的笑。比起同班的其他同学，她最近明显对和子更加亲近了些（尽管和子觉得这份情绪的转变有些突然），经常邀请她一起出去玩，可惜和子经常要去找夏目漱石补习，外加自己本身是个宅，倒是拒绝的时候偏多。也因为这个产生的愧疚感，她刻意会对雪穗多亲昵一些，表达对对方的信任。
这时阳子也进来了，她的尖下巴一如既往扬着，仿佛时刻能戳穿书本。和子和她打招呼时她爱理不理地应了声，就打开书本做自己的事了。相处多了和子知道她其实就是这个性格，不过少女特有的自尊心被冒犯也不是好惹的，她有点怨怼地盯了好友一阵，也从书包里拿出上周刚买的新书。
这时田村拎着他的电脑包轻快地走了进来，他是这几人中唯一一个用Kindle和电脑看书的人。不过多久，北条背着他鼓鼓囊囊的书包来了，和子低声跟阳子打赌他下一秒掏出来的绝对是哈利波特全套，两个人挤眉弄眼，哧哧地小声笑了起来。
等睡眼惺忪的佐野泉也拿着最新出的文库本，拉开运动外套的拉链，翘着二郎腿自在地看起来时，岛田英秋一如既往卡着点来了活动室。然后自然而然地掏出了他的……金枪鱼三明治。和子暗自腹诽，就知道他又没吃午饭——上次和上上次无一例外，他都是趁大家交流才吃的。
今天梳了个大背头的岛田看上去格外英俊，衬衣的口子一路扣到了最上方，纯黑西装敞开露出的纯白马甲衬得他的颧骨和下颌线条更加冷硬锋利。这身装束过于正式，阳子看到甚至小声吹了个口哨。难不成是去约会？和子又转了个猜想，掩饰性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回手里的小说上。
越是美丽的花越是长着狠厉致命的毒刺，这是和子从小在寓言里就学会的道理。
他们这个学期的主要研究都在于某位著名的俄国作家身上。为了做到尽量客观公正，他们几乎没有采纳任何大学官方出版的文学分析书籍，而是搜罗不同国家不同作家对同一个人的评价。其中有好有坏，争议性很大，但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现在一切才刚刚起步。
“我为他流放西伯利亚后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感到惋惜。”和子托腮，根据现在他们查到的基本资料做出最为直观的评价，“尽管我知道他和大家一样，都是人。”
“这显而易见，他自此之后的小说或多或少地都转向了上帝解决问题，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基督教信徒了。我敢说，我非常喜欢他，但这是他唯一让我反感的地方。”阳子耸肩，毫不留情地做出自己的判断，“他在我眼里一直都是绝对理性的代表。”
“根据上次岛田老师给的法国作家的讲稿，我们如果梳理的话，就会发现在这本小说里最后的结局正对应着他自己的这段时间的经历。有个女人在他服刑的时候送给了他一本《福音书》，因为这是监狱里唯一能阅读的书籍了。而我们之前在他的书信里发现的关于谦卑，我是说关于他自己对自己的陈述中可以知道，他几乎立刻就臣服于上帝的指引了……”
北条的话听上去快而急促，但就像个刚学会跑的孩子一样磕磕绊绊，偶尔还会绕远路。这一切都让和子感到隐秘的烦躁，她看到阳子偷偷绝望地翻了个白眼。而拿着kindle的田村从刚才开始就盯着屏幕不知道看什么，从他发散的眼神来看绝对是跑神了。佐野泉倒是去了几分倦怠之色，听着北条绕圈子的叙述。岛田刚刚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将包装纸揉成一团，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显然在沉思什么，但是和子打赌他一定能注意到在场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至于——
和子惊奇地发现雪穗正眼含笑意，聚精会神地听着北条夸夸其谈，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给出回应，甚至帮助北条理清有时打结的思路。难不成这就是贵族少女的教养吗？未免太心累了。尽管这样念叨，和子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试图在北条的话里吸收一些自己肯接受的观点和事实。
两个小时的活动长短恰到好处，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和子发现雪穗居然还在和北条讨论刚才的问题，这时田村突然插进他们的对话，却问了一个愚蠢透顶的问题——是个在上周早就统一取得共识的，关于作家风格方面的问题。和子被阳子催促着去吃晚饭，只好三两下把书塞进包里，几步跑了出去。
只不过回头的时候，她似乎撇到雪穗脸上一闪而过的厌烦。
果然田村拉拢人的手段太过刻意了吧。
和子暗想。
两人去了那家新开的咖啡厅。一人一块三明治解决掉晚饭后，和子和阳子两人短暂性地瘫在长沙发上，享受着不可多得的放松时刻。阳子似乎吃的有些腻，于是叫过服务员要了一杯饮料。她对着饮料单犹豫不止时，和子无所事事，只好双手托着下巴打量穿着统一服装的服务员。似乎是附近的高中生，年龄比她们最多大上两岁。身形套在统一尺码的衣服里更显瘦削，但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显然平时会进行有规律的锻炼。除了一般服务员腰间别着的点餐单和原子笔之外，他还别了一把小巧的剪刀。
为了剪什么东西吗？
这个疑问在服务生为她们端上冷萃咖啡时得到了解答。
和一般的咖啡厅不同，这杯咖啡下面的卡纸被剪成了麋鹿的花样，极为生动，连鹿脸上的绒毛都依稀可辨。阳子看了连连赞叹，就连和子也按捺不住探身过去拍照留念。就是这一探身，余光轻扫过去，她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挂件，倒也没有过多在意。
因为比起那个，还有眼前精巧的剪纸，还有一样事物在那一刻瞬间攫取了她的呼吸和注意力。
沙色风衣的一角从她面前闪过。
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咚的声音入耳。
令人颇有几分高兴的巧合。
而刚刚离开这家店的太宰，则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扭身脚步轻快地汇入街道摩肩接踵的人流之中。
那个时候的我，还完全不了解太宰其人。如果放到现在，他究竟是乘兴之举，还是早有预谋，我只需要从他上挑的眼角和脚步的跨幅就能窥得一二。
想到这里，我不禁懊恼又庆幸地长吁了口气。
“现在要做什么？”
“刚刚才拍完全年级和班级的合影，马上就要进行班级展示了。”我打量四周跑来跑去如游鱼般的同级生们，朝先生挤挤眼，“现在嘛——大概都在追着或者被追，第二颗纽扣。”
太宰先生“诶”了一声，像是从没经历过这些一样新鲜：“和子有想去要纽扣的人吗？”
我耸肩：“没。我没有什么人选，也没有人来找我。倒是先生，如果读高中的话，想必会被女孩子们追得衣衫不整吧。”事实上对于这个毫无桃花运的情况，我也说不上是喜欢还是无奈，总之我轻易不会对人动心，平日里又冒冒失失，几乎待人毫无性别观念，恐怕算不上高中男生的理想型。
先生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朝我跑来的奈奈就微笑着住了口。我几乎只有同他挥了下手的时间，就被奈奈匆匆拽走了。一路我们两人跑得跌跌撞撞，我赶紧把搭在臂弯上的毕业服重新披上——刚才穿着这身站在阳光下，晒得我浑身发烫。又将丝绸质感的假领带绕过脖子，迅速熟练地打了一个温莎结。
奈奈赞叹于我的娴熟手法——相信我，你比大部分男生打的都好。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努力压住心中的得意，假意露出一个谦虚而腼腆的笑容，同她一起汇入了班级的队伍。事实上这条领带我肖想已久，学校的女生制服没有领带，平日我也完全没有需要穿正装的场合。在领到毕业礼服的那天，我就迫不及待地用太宰先生的电脑搜索过温莎结、交叉结、四手结等等样式。
万事开头难。更何况制服的这条领带只是个软趴趴的布条。我摆弄半天都没有尝试成功系出一个完美的领带结。这时电脑被无情占用，人则被撇到一边冷落多时的先生终于按捺不出，笑咪咪地开口：“和子，要看效果的话，最好还是在别人的身上实验哦。”
我感觉他说的有道理，于是接过他抛来的真正领带，两人转战平时接待委托人的长沙发上。太宰靠着长沙发，任由我弯腰一脸认真严肃地摆弄那条可怜的领带。恰巧乱步先生抱着零食从社长办公室走了出来，凝视片刻，眯了眯眼。
而我则在太宰的指导下与领带认真搏斗。
“不对不对，这个地方应该是从下面折过来——”
“现在要从里面翻出来啦！”
“哎呀！”我气恼地看着被系成死结的领带，对上太宰狐狸般狡猾的眼神，倏地明白过来，“真是！先生！你又拿我开玩笑！”
“抱歉抱歉，因为和子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说这话时眼睛里好歹有点歉意。我努力压下火气，试图解开领带：“说起来……总感觉这条领带有点眼熟呢，是先生的吗？”
“啊，是国木田君的哟。”
“太！宰！治！”刚出外勤回来，国木田老师的咆哮声浪从门口一路席卷到房间最内的沙发处。我条件反射般浑身抖了一下，趁他冲过来前，抛下太宰先生，三步并作两步溜到与谢野的医疗室，心有余悸地听到外面叮叮当当的暴力回音。
乱步先生掏出一块薯片，扔到嘴里，留下一句意味不明却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话——
“希望到时候护短的晶子不会抓狂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