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根》黄春丰

2、生命的根（二）

　　）其实，对讨饭李志国并不陌生，小的时候，在山东老家李志国和母亲讨过饭。可自从来到东北，还真的没有讨过饭。在村里，虽然不是什么管事的，因为他和吴淑兰都勤劳肯干，吴淑兰还是个热心的人，一家人也是很受人尊重。可眼下，兜里只剩下几角钱，过了山海关，他还得从哈尔滨倒车坐上七八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到他所住的县城。他家离县上还有一百多里，靠这半张饼肯定是带不回李锁到家的。
　　此时，李锁把那装着水的奶瓶吐出来，也许是喂那几口饼的作用，也许是他喝足了水，这回他精神了，这一精神还来了尿，把小短裤都尿湿了。李志国打开包裹，拿出另外一条短裤，给李锁换上。李锁这回舒服了，睁大眼睛望着车厢里陌生的人。“这孩子真精神。”对面坐着的一对看似夫妻的两口子。他们也带着孩子，他们带的是个小女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小女孩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在吃。李锁看到那女孩吃的馒头伸着小手去够，“妞儿，给小弟弟掰一块。”女孩的妈妈对女孩说。“不，俺不。”女孩不在吃那馒头，把馒头藏在身后，女孩的妈妈不好意思的笑了。“大兄弟，这么小的孩子该吃奶吧？孩子他妈哪？”“他妈死了。”李志国实话实说。“哎呀，这可不容易，这么小的孩子靠你这个当爹的带可不好带。”女人把李志国当孩子的爹了。
　　李志国没想解释什么，脑子里在琢磨怎么开口和这火车上的人给李锁要点吃的。上车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此时已经上车一个多小时了，这李锁吃了李志国喂得饼，又见对面的小女孩吃着馒头，又开始饿了。于是大哭，“不哭，不哭，锁儿，到家，就有好吃的了。” 李志国也不管孩子听不听懂，一边摇晃着，一边对李锁说。
　　其实，李志国没带过孩子，他家的李秀和李林都是吴淑兰一手带大。李志国常年在生产队里干活，夏天，出工，冬天，喂队里的牛儿。李锁一哭，他急的满头大汗 ，无奈之中，他又把那半张饼拿出来还是自己嚼碎，对着嘴喂李锁。“瞧，那爷俩……”斜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三个人，也是山东人，三个年纪都在四十多岁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站起来，许是听到李志国和对面的妇女说了孩子的妈死了，满脸同情的问：“这孩子没有别的吃的吗？”“没有。”李志国答到。\"我给你问问这车里谁带的吃的多\"。
　　那男人于是就离开座位，站在火车过道，大声嚷嚷开了：“车上的老少爷们，咱这车上有一位东北的兄弟，带着个很小的孩子，谁有小孩子能吃的，拿出点给这兄弟喂喂孩子。 ”
　　火车里一片沉默，没人应答。男人一看这着不好使，就又开始嚷嚷：“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大家都行行好。”男人的嚷嚷招来了火车的列车员，这列车员是个小姑娘。
　　男人把手指向李志国，此时，李志国正在嘴对嘴喂着李锁。他手里拿着那所剩无几的一点饼。小姑娘眉头紧锁，看了李志国一眼。“这么小的孩子，出门她妈也不跟着，你到那下车？”“哈尔滨。”李志国答到。
　　小列车员边说边走了，这嚷嚷的男人看到列车员走了，满车厢的人也没有回应。有点面子上挂不住了，只见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个包裹，从包裹里拿出两个黑面馒头，兄弟，这能比你那饼强点。你那饼虽说是白面的，可太硬了，吃坏了孩子。
　　男人边说边把那两馒头塞给李志国。和他同来的那两个人看见他把馒头给了李志国，就有些不情愿了，小声嘟嘟着什么。此时，李志国拿着这男人给的两个馒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七尺高的汉子，就想找个地方去大哭一场。
　　夜幕降临了，这慢车和那老牛车没啥区别。李锁躺在李志国的怀里睡着了。李志国他自己也饿了，可这两个馒头他是万万动不得的。给他馒头的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伙下车了，对面的一家人也下车了。
　　对面又坐上一位大娘和大爷，连日来的上火和着急李志国感到自己迷迷糊糊的。对面的大爷看样是东北人，他一颗一颗的抽着卷着的烟。
　　那些烟雾在李志国眼前飘啊，飘啊，忽然他一头倒在地上，李锁被摔倒了。大哭起来，火车厢里乱了。有人大喊：“列车员，快来看，有人倒下了。”
　　当李志国醒来时，他躺在火车餐车的靠背上。那年轻的列车员小姑娘正抱着李锁，餐桌上放着药片和一个空着的碗。“你可下醒了，你都迷糊一个小时了。列车长给你喂了一碗粥，给你灌了两片去痛片。”李志国挣扎着起来，从列车员手里接过李锁，李锁还在睡觉。“列车长说了，你带着个孩子，就在这餐车坐着吧。”此时的李志国只感到喉咙里有东西塞着，说不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