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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命的根(一) ...

  •   一)1967年的夏天,黑龙江某县的一个小山村里住着三十多户人家,靠村东头住着这样一户人家,这户姓李。男人叫李志国,女人叫吴淑兰。他们有两个孩子,大姑娘六岁,叫李秀。小儿子四岁叫李林,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昨晚下了一场雨,那去年存的麦秸已经叫雨淋的湿了。吴淑兰一边用铁叉翻弄着麦秸,一边嘟嘟着:“今年的天咋的了,就是爱下雨,三天一场,两天一场,闹腾死人。”因为剩下的麦秸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吴淑兰就把麦秸晒上了。
      眼下,生产队里男劳力都去下地拔大草去了。吴淑兰一般不下地里,因为家里两个孩子没有人照看。她和他男人李志国的父母早都不在,不像别的人家有帮手,女人可以下地挣工分。一家人的生计都靠李志国自己在队里挣的工分来维持,这日子过的也是紧紧巴巴。看看太阳快要正午了,吴淑兰去了菜园子里摘了几根黄瓜和一把辣椒,回到屋里。
      吴淑兰走进屋里先是看看水缸,呵呵,水缸里还没有水了。于是她对李秀说:“秀啊,你好好哄着弟弟玩啊,你爸早上走的时候忘记挑水了,我去井里挑点水,回来就烧火做饭。”“嗯。”李秀答应着。李秀和李林正在里屋地里玩得热火朝天,他们在用纸壳做的啪叽玩扇啪叽。吴淑兰说走就走。
      屯里挑水的井不远,吴淑兰虽然长的单薄,但是挑两桶水还是没问题,毕竟她才三十岁,而且个子也高。这个时候还不到中午收工的时候,打水也不排队。
      吴淑兰快速的把水打好,正要挑起水往家走,忽然,她的扁担叫人抢了下来。她一回头,呀,这不是屯里的二蛋子吗?“这死二蛋子,你今咋没去队里干活?吓我一跳。”吴淑兰说。“嫂子,我爹今又打我娘了,我吓的就没敢去队里干活。”二蛋说。
      二蛋他爹脾气不好,他妈是个慢性子,就三天不打架,两天早早的,屯子里的人就都不爱把姑娘嫁给他。这也把二蛋的婚事耽误了。
      二蛋和李志国同岁,今年三十二。他小圆脸,小眼睛平时总是笑咪咪的。两人一起玩大,所以也就不把吴淑兰当外人。二蛋从吴淑兰肩上接过扁担,替吴淑兰挑着水,两个人边走边聊家常。 “你说,二蛋,我今早起来晒晒麦秸,也不知道咋的,眼皮一直在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祸,我这是左眼右眼?” 吴淑兰问二蛋。她只上过几天学,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认识,她真的不懂什么左右,她只知道她干活拿针的手土话说是正手。
      “什么祸啊,灾啊,就是嫂子你眼睛长的太大了。”二蛋开起了玩笑。
      说吴淑兰眼睛大那真不假,李志国一喝点酒和别人吹的就是她媳妇这双大眼睛,那叫真的俊啊,黑白分明,像黑葡萄。二蛋把水帮吴淑兰挑回家,就走了。
      吴淑兰到外面抱了一抱麦秸,两个孩子还在玩自己的。吴淑兰点火烧锅,许是麦秸还没干透,吴淑兰划了几根火材也没点着火。火柴没了。这时候,两个孩子也玩够了。开始吵吵饿了,吴淑兰望望外面,太阳也近中午。
      这李志国中午干活回来就得吃饭。不知咋的,她就感到心里今天别扭。眼皮跳,而且要做饭没水。要点火,火点不着。但这不做饭还不行,于是她没好气的对两个孩子说:“别只知道喊饿的,去东院你王大娘家借盒火柴。”两个孩子象活兔子似的跑去东院,不一会就借了火柴。
      这回吴淑兰才把锅里的水烧上。吴淑兰打开米袋,舀了半小碗米放进盆里淘了淘,她准备煮点小米粥给两个孩子吃。早上家里还有两个剩馒头。她准备留给李志国,在过个把月,队里就要割麦子,秋粮就能接上。
      家里还有半袋小米,还有一盆多面,得算计着吃。吴淑兰虽然因为两个孩子下不了地挣工分,但干家里的活确是一把好手,不一会就把这小米粥熬好,热上两个馒头。摆上菜园子里摘下几个黄瓜,舀了一饭勺大酱,等着李志国收工回来吃午饭。
      两个孩子见妈妈把饭做好了,一直嚷嚷着吃饭。吴淑兰想起两个孩子早上也是喝的小米粥,就把锅打开又给两个孩子盛了两碗小米粥,叫他们先喝着。
      李林一见又是小米粥,小脸就哭丧起来。“妈,就不能给俺个馒头吃?”“乖儿子,家里的面不多了。你爹他下地累,咱娘三不下地,就喝点小米粥,等队里的麦子割完了,妈就给你蒸那新馒头吃。”“就你馋嘴,你没见咱妈每顿小米粥都是喝一碗?饿死你得了。”李秀大李林两岁,但毕竟也是孩子,一边数落着弟弟,一遍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那碗小米粥喝的一干二净。她还端着碗等妈妈给盛下一碗。
      正在娘三个说话之际,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志国回来了吗?”来人手里拿着个信封。
      “哎呀,这不是冯书记吗?”吴淑兰急忙回应着。来者是大队书记冯老五,此人个子不高,五十多岁,长的墩墩实实。他分管着这大队六个小队,家住在这个村子。
      “淑兰,你家的电报。我去公社开会,给带回来的。志国老家山东的电报。”
      “那电报上说的啥啊?”吴淑兰急忙问。“我等志国回来在和你说。”冯老五一脸严肃。吴淑兰一看冯书记的脸色,就感到这电报不是什么好事。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扛着锄头走进院,这人就是李志国。冯老五见状急忙迎出去,两个人在外面嘀咕起来。只见李志国象傻子一样,手拿电报立在院子里。
      吴淑兰跑到他面前,一把抢下电报。“这电报到底说了啥?”吴淑兰性急。只见李志国慢慢的把身子蹲下,双手抱头。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低声说“老二把媳妇杀死了,抓走了,留下一个七个月的娃,山东公安问咱是不是把娃接过来养?”
      “啥?你说啥?”这对吴淑兰说,真是惊天霹雳。李志国的弟弟,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当兵复员两年,分到济南一个厂子,媳妇也是吃皇粮的,添孩子的时候,给他们来过信。
      “我才不信那,这电报怕是拍错了吧?”“没错,我去公社开会,人家电报是济南那公安拍来的。公社书记亲自递到俺手上的。现在,就是你们两口商量一下,这孩子你们收不收留,.要是不收留,就叫济南那公家送给孤儿院。”
      “不管是真还是假,看样我必须得去济南看看,俺不信俺二弟会杀了人。”李志国缓过神来,站了起来。
      “家里是不是还有点钱?”李志国问吴淑兰。“家里还有我卖鸡蛋存的五元钱”。吴淑兰回应着。“我去挨家给你凑凑。”冯老五一溜烟的跑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辆马车拉着李志国奔向县城火车站。
      夜幕笼罩着小山村。李志国家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大队书记冯老五和小队长刘生子和二蛋他妈等几个乡邻围坐在吴淑兰家里微弱的煤油灯下。
      “淑兰,你也别上火了,我们只能等志国回来才能确定这事是真的假的。明天该干嘛干嘛。”“这事假不了,我听见公社书记和人家济南那公安通话了。”他们生产队的队长和大队书记正聊着这事。
      “哎呀妈呀,要是真的可坏了,淑兰,就这年景,咱们的口粮还是算计的吃,你也下不了地,这多一张嘴啊,这日子咋过啊?你还不像我,我不忙的时候还可以走乡串户给人家看看外病,多少能换点麦子贴补家里。”说这话的是吴淑兰家的东邻居。
      此人外号王大仙,村里的小神仙,今年四十多岁。五年前从外乡逃荒到这里,会说话会出来事,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主动帮忙,也就在这队里落了户。她男人是个实诚人,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逃荒过来落下户口后,就把他那八十多岁的瞎妈从外地接来,王大仙总是因为这事叫苦不迭。他们有一个儿子,叫刘柱子,也是七八个月大。平时和吴淑兰家走的近些。
      “哎,咋会出这事呢?年前,秀他叔还来过信,都挺好的。”吴淑兰长叹一口气。“等志国到那,淑兰,你拍电报,叫他把孩子送给公家,你可别像我,心一软,就答应把俺那瞎婆婆接来,可苦了俺了。一天桌上桌下的伺候,俺当家的也不说俺个好。”这王大仙说着说着,眼圈还真的红了。
      “都别瞎惦记了,我们只能等志国的信了。这几天还是有雨,我得通知各家把烧材多准备些,麦子就要割了。今年咱这黄豆长势也不错,能比往年强些。”小队长刘生子说。
      “对了,生子,割完麦子就给大家放几天假,叫各家各户把房子的抹抹,修修炕。要不一入秋,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耽误了队里的活儿。”冯老五叮嘱刘生子说。
      “哎呀,真的,我说队长和书记啊,一提修房子,队里可得照顾照顾俺。俺家的房子也真的不行了。来年开春,俺家得从新盖房子,队里也的帮俺出出人,俺那当家的,一个工都舍不得缺,你们指东他不去西。再说,俺还带着个瞎婆婆啊。”
      “明年说明年的,眼下,说志国家的事。淑兰,麦子十天半月的就收了,这志国还说不准那天回来,他要是收麦也回不来,你也得下几天地。”“嗯。”吴淑兰回应着。刘生子和吴淑兰说,众人就这样家常理短的唠了一会散了。
      吴淑兰送走众人,拿出被子,招呼李秀和李林躺下。李林淘了一天,不一会就睡着了。李秀这孩子毕竟大些,隐隐约约感觉到家里大人有事,瞪着眼睛不睡觉。
      “妈,俺叔叔家弟弟多大啊会吃饭吗?”“七八个月吧,生他的时候,你叔来信了。叫你爹给取名字,你爹就给取了个李锁。”“那来咱家要是不会吃饭咋办能喂活吗?”“俺也不知道,睡吧,秀儿。”吴淑兰叹口气说。这一夜,吴淑兰睁着眼睛到天明。
      十多天后,济南破旧的火车站,一个面容憔悴的男子挤在等上火车的人群里。他手里拎着个包裹,背着背着个孩子,这人就是李志国。
      这来济南十多天,对于李志国来说,真的是一场噩梦。他亲弟弟,说是因为弟媳有外遇和弟媳吵架,不小心把弟媳推到,恰巧推到桌子角撞在脑袋上,流血过多而死。
      如今,来济南十多天,因为案子没定性,他连弟弟的面也没见到。弟弟的孩子在弟弟厂子的好哥们家里。他去了弟媳的娘家,弟媳的娘家有权有势。他哭嚎给人家下跪,恳求人家和法官说说,可弟媳的娘家还把他打了一顿。此时的李志国似乎已经崩溃,心已经掏空了一样,他随着上车的人流挤上了火车。
      这火车人真多,来的时候路费都是冯老五给东家凑西家凑的,他买不起快车票,也只能坐慢车现在兜里也是所剩无几的,好歹他还有个坐。
      他坐下后,把李锁从背上放下来。李锁醒了,开始哭了,这孩子很省心,这几天李志国带他,不饿的时候就睡觉,只有饿的时候才哭。
      李志国从包里拿出一张饼,那是好心的弟弟厂子里弟弟的好哥们家给带的,弟弟的好哥们家也不宽裕,吃的是供应粮食。家里的那点面,只够烙这一张饼儿,李志国掰一块饼,放到嘴里嚼碎了,对着嘴喂到李锁嘴里。
      其实,李志国也饿了,他真想把这块饼自己咽下去。可他不能,李锁吃了这一口饼,张着小嘴还等着李志国喂。
      李志国不敢在喂了,他把奶瓶里灌的水对着李锁的嘴里,李锁贪婪的吸吮。
      这时候,火车上上来一群要饭的孩子。他们走到乘客面前,就伸出黑黑的小手要吃的。李志国看看自己手里的还剩下的半块饼,急忙藏起来,车里的乘客纷纷打开包裹,有给那几个孩子馒头的,有给大枣的。李志国忽然觉的眼前一亮,他也想要饭,他要抱着李锁要这一路把李锁带回家。(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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