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千余岁时,无始终于去了一次楠楠记忆中那颗遥远的星球。许多年以来,他一直知晓这里,却又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并不愿意前来,甚至不大愿意提起。
      ——这里是女帝哥哥生命最后阶段所处的地方,也是那个始终心心念念自己哥哥的小女孩失去哥哥的地方。
      ——女帝必然是来过这里的,但楠楠又知道多少?
      无始明白她们之间的牵连必是十分奇妙的,却不知道究竟亲密到什么程度。前些时日,无始和楠楠探索一颗荒芜古星时突然出了点意外,那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再后来,无始便察觉到,那位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女帝的意识,应当是在楠楠的躯体上占据了主动。
      相比从前,无始又有了些更细致的猜测,但因为女帝和楠楠关系的不确定性,他选择静观其变。
      昆仑的阵法很玄妙,大阵遮天敝地,亘古不息,历百万载而愈显灵性,无始虽不惧,却也惊奇这中间的奥妙,“我好像记得这里……”路途上一直异常沉默的楠楠忽然出声,声音轻灵,又仿佛叹息。
      “噢?”无始好整以暇等她说下去,楠楠却不再出声,自顾自地沉默。
      看来那位女帝的性情约莫不是多么好相处,无始心中暗暗想,面上却不流露,依旧温和自然:“这里是个确实是个特殊的地方。”他说得模棱两可。
      唯一的听众实在是很安静,一点也不觉得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安静下去的空气。
      “走吧。”无始牵上楠楠的手,踏步向前。
      ——没有反抗,没有拒绝。
      楠楠顺从地跟上无始的步伐,只是略有些奇异神色地注视彼此双手相牵的地方——那是一双属于一名年轻男子的手,修长有力,温温热热的握上,暖得恰到好处。很奇妙的感受,陌生但并不厌恶,反倒是别有一番踏实熨帖。
      “我来打开阵法?”无始略有些问询的意思,片刻停顿后,见对方没有反应,就自行动作起来。
      真是有些难得呢,很久不曾有这样的安静了,就好像……无论自己做出怎样的反应,似乎都不会得到对方的回应,除非她本来就想那么做。
      -
      大岳无尽,山峰如龙骨,绵延无涯。这里是昆仑,是古天庭以一颗古星又一个古星的枯朽毁灭孕育出的结果。
      从前不愿来,真正到了这里以后,无始反倒很有兴味,并不径直往那孕仙之地走去,而是走走绕绕,偶尔驻足推演,身边那人始终安安静静地任他牵着手,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乖巧安分得不像话。
      孕仙之地大概已经毁了,四散流溢的气机十分明显,虽然依旧仙气氤氲,到底没有当初的逆天,但以那人的性情,既然于己无用,又是当初的罪魁祸首,想来她一怒之下出手毁掉也是常理之中。何况,这等需得以无数生命古星为代价,还不一定能有什么结果的东西,还是尽早毁去得好。古天庭早已烟消云散,最后继承了他们的遗志的羽化神朝也已经覆灭,对于他们的做法,无始并不赞同。
      尽管这颗生命古星曾被夺走大半精粹,但在疯狂吸纳整颗古星精粹的孕仙地毁去并反哺后,十万载下来的结果倒也还算可人,假以时日,这里应当还能恢复生机勃勃。只是不知道那位女帝究竟有没有这些考虑?无始不知道,但他希望有。
      成道数百载,无始如同当初父母、如同瑶池期望地一般担起在这个时代中护佑人族的责任。东荒北部和中部那几处生命禁区无需为惧,南部那一处仿佛还和圣体一脉有些关系,应当不是人族之敌,只是前次拜访时未得回应,不知境况如何。除却明面上的生命禁区,令无始暗自忧心的反倒是几个声名不显的地方。
      东荒北域的紫山、成帝路尽头的古地……还有冰天雪地之下的万龙巢。
      在这些地方留下不朽的烙印、他们的道至今还不曾消散的存在,方才是他眼中可能的敌手。
      “唔——”突然感觉到额头被重重戳了一下,无始愕然回神,一向睿智的眸光中难得有点茫然,他发现面前的女孩正踮起脚尖,好奇地仰头看着自己,刚刚戳过他的那只手才落到一半,与他下意识捂上额头的手恰恰擦过,触感温热。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女孩眼中满是纯粹的好奇。
      无始放下搭上额头的手,回答道:“在想一些人,一些事。”鬼使神差地,无始补了一句:“还在想你。”
      “啊,”女孩下意识应了一声,说不清突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话时心下一紧的感觉是什么,她偏过头去,垂下眼不做声,片刻后终于又冒出来一句:“还要在这里待下去吗?你还要做什么?”
      莫名地,无始觉得她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像极了从前楠楠偶尔被他逼问住的时候。
      然而冥冥中那股对同阶力量的感应可从未离去。
      无始明智地选择不追问是什么让她突然间觉得为难。
      -
      从一方石刻前抬起头来,无始手上一牵就要转身离去,待到落空的感觉传来,无始方才注意到一直安静沉默地立在自己身侧的楠楠不见了。
      环视一周,身边并无人,无始微微一惊,皱起眉,她去哪里了?适才自己虽是沉浸在推演中,到底不曾入定,何况以他如今的境界,如此之近的距离,如何能不知不觉失了对她的感知?
      要做到如此,非得要同级的境界不可,那位女帝对楠楠的影响,只怕又深了,绝不仅仅只是部分意识的依附。
      周遭突然间仿佛有微渺的水声,无始心神霎时一收,凝神细听。那声音似是自身侧一座山峰后响起,无始往那处行去,耳畔水声缓缓响亮起来,渐渐震耳如雷鸣,水汽亦是忽然间氤氲出一片迷蒙,仿佛可以想见一挂天瀑垂云而落,直下九霄,直至飞珠溅玉。
      那是一挂断崖。崖顶似有一碑,万丈瀑布自其涌出垂落,非是水泽,而是混沌长河,茫茫一片,天地之威浩浩汤汤。有人于半山腰处抬手卷瀑流,撩起窄窄一道门户,静静等候。
      女子容颜清丽而熟悉,面庞上是一种沉沉的静默,见了来人,衣袖一垂,瀑流重新冲刷而下,依稀只见女子转身离去的背影。
      “等一下!”无始不禁呼喊出声,身形同时动起来,不再试图去避开那些密布天地间的诸多道纹,一刹那便强行越过,直抵近前。
      置身混沌原是这样的感觉么?似是真有湍急的水流冲卷而过,无始只觉得身上一凉,再一睁眼,身上衣衫却是半点水汽不沾,身后瀑流的声息也在一瞬间没去,周遭安寂如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山岭,巍峨高耸,却却并无昆仑的馥郁仙灵之气,缭绕凝练的,是龙气,不成仙灵之境的龙脉之气。若非是忽然间从昆仑落入这么个地方,无始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中州。
      某种诡异的感觉沉沉地压着意识上,便是无始,竟然也被束住了一身极道修为,无法施展自如。除非自斩,这个世上没有存在能强行将他从极道境界打落,然而这个地方……却仿佛并不是寻常的小世界,竟是隐约模糊了他对自己的道的感悟。
      无始弯弯绕绕一圈,找到了一处小山村。房屋低矮,屋中陈设俱是质朴无华,甚至堪称粗糙古老。所有房屋中都是空无一人,然而诸般陈设却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去,充满生活气息,乱而有序,并无仓皇离去的迹象。
      刻意而诡谲。
      -
      无始猜的没错,从那颗古星的变故开始,掌控这具躯体的便是女帝。
      她本在修炼中,却意外感应到从前留下的一缕执念之身出了意外,需得尽早处理。真身情况不大如意,正是尝试突破的紧要关头,盘算来去,就只好让楠楠这具身体去走一走。
      从前她思虑不够成熟时,实践过不少堪称胆大妄为的想法,后来果然出了岔子,往往不得不设法补救。
      譬如这一世末年,女帝一直想要收回曾经自真身分出去的执念,数目很多,被留在各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比如懵懂幼时生活过的小村庄,渡过沉闷压抑的少年的巫族,哥哥逝去的地方,还有其它一些地方。
      只是没想到为守候哥哥逝去之地而留在昆仑的执念,会是第一个出意外。
      楠楠无法做到从那个年轻人的眼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何况也没有必要,以他如今的境界,天底下总共也没几个地方去不得。
      当年立碑的断崖究竟在何方,女帝记得清清楚楚。然而数万载疏忽至今,那道识念究竟能做出些什么来,她也不可确知。虽然她不曾死去,但留在这里的那一缕执念,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之为神祗念——承载了她不曾有过的恶念,却又因为她还活着,所以纵然是天谴雷劫,只怕也奈何它不得——除了恶念,它与自己并无本质区别。
      完整的记忆是沉重的禁锢,随之而来的因果将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加在自己身上,又顾忌将过多的因果沾染到楠楠身上——与从前那些不成熟的尝试不一样,楠楠是她在另一种方法上的尝试,一切都在好的方向发展——不到关键时候不能全面掌控,所以当女帝以楠楠的身躯踏入昆仑后,一时半会儿找不准方位也是可以理解。
      女帝立在无始身侧,静默地跟随他的行动,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样亲近的角度观察这个人。
      非常年轻俊秀,英气勃勃,眼中又自然流露出睿智的明光,这样一个人光是站在那里,风华都令人瞩目。
      真是个令人心折的少年郎——其实当年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便这般赞叹,那时的他自然是更担得起少年郎的称呼,不过如今的他也可以。毕竟,千余岁的年纪,和他将拥有的数万载寿命相比,实在是很年轻,而若是和她的年岁相比,更是是太年轻不过了,不是么?
      楠楠就是她,无分彼此,分割出这一具躯体的道法本初决定了她们是同一的,对于楠楠和无始相处的一切,她自始至终都知道,也明白这个年轻人并不打算将楠楠和自己看做同一个人——这也自然,于他而言,确然是很容易、也理应如此断定。
      并不打紧,时间会证明一切,只是不知道会是又一次新生,还是彻底的消亡?然而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提前忧心旁事都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
      ——“还在想你。”
      听到那么一句话的时候,心下真的是忍不住一促,多少年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生死已不过如此,思绪却在此刻忽然间生动起来。
      无始是什么意思呢?他是知道的,他从未掩饰自己明白这具躯体里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一个意识,而自己,正是他一直以来警惕防备的。
      对面那个人为了迁就自己的身量略微低头,直直与自己对视,眸光一如既往地清明而诚挚,她却不知怎的,下意识偏过头去,刹那间只觉得口齿生涩,无话可说。
      对于自己勉强找出来的话语,无始倏忽间流露出一种罕见的无奈,那是为什么?她不明白,好在无始终究是没打算追问到底。
      她已习惯留在这个人身边,习惯他的陪伴,习惯他的亲昵,然而那一刹,从前躲在楠楠这一身份后、躲在千万里空间之外所带来的隔膜,却是完完全全被撕去了,那感觉……实在是太过灼人。
      -
      “你来了。”这道特殊的神祗念乍一看并不多么阴邪,甚至保留了大道的亲和,隐约间有大道与之和鸣。
      “你知道如何能让我前来。”楠楠模样平静,“你拿哥哥逝去的地方做注,我如何能置之不顾。”
      “我不会当真那样做,毕竟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一样的。”神祗念回应。
      “我赌不起。”
      “没想到你会是这般模样前来。”
      “足够了。”
      气氛一刹那间紧绷起来,道则的律动隐约可见,无数锋锐的气机率先交锋,又迸溅开来,原本沉默下去的神祗念突然间又开口了,终于不复从前死水般的平静:“你后悔了吗?拿自己来养蛊,将自己分成许多份执念,翼图最后能实现又一次突破?”
      正是那样的决定,强迫她困守这个坟墓数万载时光。一开始她们的心思是一样的,然而在死水永远无波无澜的沉寂中,回想那些年一个人从尸山血海里走来、身后一片仇恨的时光,终于走到自己哥哥逝去的地方后,又只见到哥哥死前不甘与担忧的执念,终究是心绪难平。
      神祗念虽是仍在发问,手上捻诀的动作却是飞快变幻,一个术诀迅速成型,一出手便是悍厉一击!
      一道仙光自无名处飞来,霞光耀目,洒落大片大片的光雨,当中蕴有一种至强的攻伐力,像是天外惊仙!
      飞仙诀!
      楠楠同样是以一道飞仙诀迎上,几乎是后发先至,先行迎上那道光华。两道同样霸气绝伦的光华当空碰撞,瞬息寂静后轰然炸开,耀彻半片天宇,当初仿照幼年时中州那个小山村而开拓的小世界中原本的日曜都黯淡下去,只余下此处夺目。
      楠楠在璀璨的光华中注视对面的女子,那是当年她终于来到昆仑,来到哥哥生前最后的地方,为哥哥立下碑与坟时斩出的执念,回想当年,或许自己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心智如铁。
      “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一念恶种悄悄埋下吗?”她低低自语,似有慨叹。
      小世界另一方,为一方玄妙阵法所吸引的无始蓦然转身望来,眸光一刹跨越千百里,映入两名同样风华绝代的女子,一人貌如二十许,正是容华最鼎盛的年纪,容光之盛,几乎耀眼,而另一人则是二八少女般身量,略矮对面些许,虽有些青稚,也是容华令人瞩目。
      两张一模一样、只是年岁有稍许不同的面庞,隔着璀璨更甚天日的光华毫无阻碍地对视,专注地仿若旁若无人,剑拔弩张又毫无气怒恼恨,诡艳到近乎奇妙。
      那边的战斗在一击之后并没有就此停止,两边几乎是同时再行动手,挥洒术诀的同时动身跃起,同样纠缠在一处,瞬息交锋。
      无始望了一会儿便不再去看,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不需要他的插手,而他若是没有猜错,尽早把眼前这个阵法破开才是能令她高兴的——之前他寻到这座小山村之后,又循着天地间道纹与气机的变化,找到这处法阵。
      当年女帝留下的布置,自然是要守护哥哥留下的痕迹,至于这一片仿若中州哪处的小山村——当年狠人幼时似乎就是在这么一片小山村中度过的,她这么一番布置,未必没有让哥哥安眠故里的意思。
      只是……这片应当是那名年轻女子所布下的阵法,却是勾连了昆仑原本的大阵,在缓慢而坚定地抹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与烙印,被刻意放缓的抹杀速度,是在等待女帝的前来吗?
      -
      “我是真没有想到,第一个脱离轨迹的,会是你。”终于结束战斗后,衣衫与鬓发已经有些散乱的少女索性一把摸下束发的发带攥在手中,银光跃动在指尖,她行至神祗念跟前,有意与它说上几句。
      “……什么?”跪伏在地、一只手勉强撑住身体的年轻女子抬起头,她的目光已经有些茫然,在先前的战斗中,她已经遭受了彻底而致命的创伤,此刻的回应中也掺杂着艰难的喘息。
      停留在过去的她败给一步步走下去、直至数万载后的她,这并不奇怪,当初她引真身来此,虽是意图取而代之,却也未必没有就此了结的意思。
      少女手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条凉滑的发带,思索着解释:“当年我确实是欠考虑,后来的发展也不尽如意,不过那时候我才第一世,又没什么人指导,自己摸索,确实是莽撞的,但结果尚可。我试过很多法子,最终才有了吞天魔功,至于斩出的这些执念,只是尝试之一罢了,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平素她是不多话的,可或许是有些感慨只能与眼前人诉说,错过便再没有了,她终究是多了点耐心,“你这里荒芜压抑,沉寂到仿佛死去,但理论上这里并不应该是最早出问题的地方——留在巫族那一个,一次次重复少时那场无望而孤注一掷的逃亡,周而复始,依旧好端端留在轮回中,缘何是这里先出问题了?”
      “因为你这里太孤单太沉寂,所以一直停留在那段最为暗淡的时光中。”少女自顾自回答,她缓缓回忆:“从这里离开后,我又去过很多地方,我回到过南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光,后来我又去了中州,在那里虽然也遇到过一些不太顺心的事,毕竟是……好的。”说到这里,少女停顿了一下,她仿佛又回想起来当初她在中州遇见的那个少年郎,那时的无始被封去意识和道基,被瑶池送到中州去磨炼心境,恰好遇上了同样封去意识意欲从头再来一遍的自己。
      说起来,手里这条大罗银精编制的发带,正是当年他送给自己的,只是后来种种变故,少年郎被瑶池接回去,以天资太甚恐缺乏磨练的借口解释损去的道基,自己也被因果牵连,不得妄自出手,只得离开中州。
      这条发带失落在当年,原本以为应当已经损毁在岁月中,却不想前次与无始去往中州故地,竟还能遇上,又被他再次送给自己。
      “你还记得无终吗?”少女突然问,原本已经力竭,身躯渐渐有溃散成无数光点的女子似是被这个名字刺痛,身躯蓦然一颤,她骤然抬头,眼中极是惊愕。这个名字已经太久不曾提起,当年偶然间捡到的那块奇异碎片中名叫无终的意识,是她少时罕有的陪伴,也是在那些不得不与天下为敌、手染鲜血与因果的时光中,最受她牵连与辜负的。
      少女的口吻罕见地柔软起来:“如果世上真能有转世,那么他就应当是无终。”
      “好、好、好……”女子艰难地笑起来,身躯溃散的趋势再止不住,瞬息间便将化尽,神容却是柔和的,她忽然间望先前那个方向望去,似乎是想看一眼,却又收回目光,“我是太孤独,但不知你最终想要留下的执念,又是什么样的呢?”
      话音落时,女子的身躯终于彻底散开,化为一道光华冲天而起,少女目送那道光华穿过广袤的星宇,投向遥远的北斗,这一日的北斗,所有人都看见一道光华携极道之威俯冲而下,投入东荒,却不知落点。
      -
      立在星空此端的少女静静沉思,这一世,破局的关键应当是自身所产生的长生仙精,当年毕竟是考虑不够周到,不然也不会弄出那么多没有必要的布置,到头来反倒是一团乱。
      如今她究竟想要什么?最后又会剩下些什么?
      远处,无始也恰好破去剩下的阵法,他立在那里抬头往来,却不见人影。
      群山中最高耸的山巅上,忽然掠到此处的少女就地坐下,凌冽的山风吹扬起残破的裙角,一同扬起少女手中凉滑而沉甸甸的银发带,细碎的金光与银光一同耀动。
      永不西沉的天日分毫不差地挂在原处,投下永恒的光辉,少女的面容是难得的畅快。
      ——“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你归来。”
      遥远的北斗,一具在混沌中沉浮的古棺中,忽然有人推棺而起,似是大梦初醒。
      ——“生死不过如此?生死不过如此!”
      ——“逝去的终将重现,也必须重现,当由我心意。”
      ——尚在眼前的,更是不可能任其流逝远去。
      身后,有人自无路处踏出一条小径,步步拾级而上,前来寻人,或者夺人。如果是楠楠,那么他来接她下去,如果那位女帝执意不肯放人,便也只好动手了。
      刹那间有一缕明悟。
      前时的种种思索顾虑何其无用,无论是有、还是将会有、抑或从来没有过阴谋与随之而来的对立立场,应当做的,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
      她还想活出下一世,而他还很年轻,这一路应当很长,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女孩转过身来时,笑意熟悉而灿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