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风花雪月不 ...
-
不为躬着身子给阮怜改腰身。
原本是年前才量的尺寸,赶着上元送过来,穿上身却小了。“左右是年关吃得太好。”阮怜抬手帮他掐着衫袖,鼓着嘴巴嘟囔。
汴京这一年的鳌山比往年都要大,夜市也多出了应时当令的花灯糖人,街上灯火通明利来利往,走马灯,小贩,糖葫芦,金顶软轿,扮作鲍老郭郎的滑稽戏角,系着斗篷的贵妇人和小姐。阮怜在府里陪着郡主请过神佛,转身溜进人群熙攘。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人间烟火与天边碎月遥映相和,衬出帝京灯会泼天的热闹。阮怜想起三年前离开扬州的那晚,夜市里也是这样热闹得吵人,岸上的灯火映进运河水底,打眼看似一盏盏花灯。她在摊前挑了好久,才相中一只描了雀鸟活春图的,一手攥着两串糖人,另一只接过花灯丢在脚边,去摸腰间的荷囊。阮怜付过铜钱,抬脚便踢在燃烛的花灯上,那灯引着火从汴河桥上一路滚下去,惊得行人纷纷避让两旁。
于是阮怜就看到桥下带着面具的齐衡匆匆踩灭了烧作一团的花灯,提着撩焦的袍角向她跑过来。
至于是怎么被他护在身后看他一路作揖告罪又扯进了暗巷,她记不清楚了,只是听到齐衡硬冰冰问:“就不怕是哪个轻薄儿,坏了清誉?”
听起来竟像他完全不知,有情人仅靠一双眼睛,就能彻彻底底地认出齐元若来。何况他还露出了颈侧的线条。
“出了阁便不算姑娘,入了府又是侍妾。”阮怜走近他,尾指勾起他胸前拴着玉坠的皮绳,“再提清誉,未免矫情了些。”
大概他寻人时跑得太急,玉坠颠出外衣也没空去理,如今倒被阮怜抓个正着。齐衡避过她戏谑的目光,垂眸去盯她腰间那枚一模一样的玉珮。好在阮怜并没有追问,她从来是这样,分寸度量得让母亲都无话。
“那小公爷呢?怎的一个人出来逛灯会?”
话音刚落,阮怜就望见夜空中将绽的烟花,而耳朵已然被齐衡紧紧捂住。
“我听二叔说今年的烟火比往年多,料想时辰当是也要提前……我担心你避不开,来不及备车就跑出来了……”夜风里混着硫气磺烟,让齐衡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深沉,不像是十九岁的儿郎。你看他急得连车都来不及备,却还记得抓起副面具,叫人认不出那桥前踩火的竟是侯门公府的嫡子。仪态也是自小练就,止步佩玉,束发妥帖,抬手举目间皆可见先人风骨。可一旦面前站着阮怜,齐衡就不知脚下的步子该如何迈了。
齐衡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初进府时才十四岁,小小地躲在他们十几个半大小子的院子里,身量看着比纸还薄。他清楚自己的青睐意味着什么,瞒着母亲悄悄叫不为认她作个妹妹——“我总要护着她的!”齐衡红着耳尖扑上去捂那小畜生的嘴。他那夜许过阮怜,会护着她。少年人的羞涩里也有蓬勃的坚毅。他把这话揣在心里等了三年,阮怜没求过他一件事。
她总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心密又妥帖,见谁都是平等身,观谁都是欢喜貌,院里的仆役同厨房的娘子们一口“阿怜妹子”喊得亲亲热热。步子从没迈过正厅和前院,轻易不出门子,人前人后都唤他作小公爷,国公爷都赞她“是个好的”。
这小娘子看着一副软趴趴好欺负的奶猫样儿,却叫他一个儿郎不得不鼓足勇气才敢靠近,容不得冒犯。他偏要欺负她,盯住她失神的瞬间,摆动的瞳孔。左右她是骗惯他了,白日里的甜言蜜语抵不过夜深时破碎的咛喃,和泛红的眼尾。
齐衡思及此,两步迈到阮怜前,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又抬手推了面具在额上,吓得阮怜去推她的肩膀:“小公爷快快戴上!不怕叫人……”
阮怜这辈子都忘不掉,她十七岁这年的上元节,齐衡踏过人潮如织去牵她的手腕,只为了让她知道——
“不怕,我会护着你的。”
风花雪月不等人,要吻便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