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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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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木鱼被敲响,声声落入偌大的宫殿中,为原本便空荡的宫室,更增添了几分萧瑟。
郑太妃正跪在后殿佛前闭目礼佛,梨鹊不知何时推开门,极力放轻步子,缓缓进门,走到郑太妃的身边。
低唤一声:
“太妃娘娘。”
木鱼又响了三声,才倏而停了下来。郑太妃未回身,只抬起手,借着梨鹊的力站起身来。淡声问:
“何事?”
她进来每日将礼佛看作重中之重,梨鹊跟了她几十年,如非有要紧事,想必不会在此时上前打搅。
梨鹊扶着郑太妃到旁侧的软塌上坐下,这才开口解释道:
“奴婢方才经过御花园,听到些不大好听的话。”
“这是怎么了,”
郑太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很不经心地说了句,
“什么话还值当你亲自到哀家面前说来了?”
“事关圣上,奴婢觉得须得知会太妃娘娘。”
“哦?”
闻言,郑太妃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稍稍抬眼,
“说来听听。”
“虽不过一些风言风语,却实在有损圣上威名。”
梨鹊斟酌片刻,稍作委婉,
“是说如今圣上倚重定远将军曹巍,一应好差事全交给曹将军去做。”
坐在椅上的中年妇人面色微冷,不过体面依旧。
梨鹊看着郑太妃的脸色,继续说道:
“圣上宠信哪位大臣,原轮不得旁人指摘,可外头都说是因为曹夫人的裙带关系,曹将军才会得圣上宠信……这谣言不知哪儿传出来的,如今听闻已闹得满城风雨了。”
听到这里,郑太妃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一手重重拍到手边的桌子上,旋即冷声说道:
“荒唐!”
“太妃息怒,奴婢已经责罚过那些多嘴的奴婢了。”
郑太妃心中正恼,可稍一顿,转念一想,又倏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陆景湛是她的儿子,什么心性,她自然是最清楚不过,那样一个向来谨慎的孩子,即便从前被小程氏花言巧语骗过,可也不至于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他向来严谨,事事力求滴水不漏,怎么会在这事上,漏了这大风声出来?郑太妃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景湛不会错漏至此,那除非……他是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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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时间过得飞快。这日曹巍终于办好了差事,先进宫复命以后,才又回到曹府接上程妙一道入宫,去赴陛下前日定下的小宴。
夫妇二人并排走在宫中的甬道上,由明宸殿的宫人莲心在前头领路,正往御花园而去。
莲心是在明宸殿当差的,曾奉命伺候妙娘,自然也见过妙娘被圣上抱着进殿的种种情形。她自然原就知道妙娘是定远将军府的将军夫人,可此前没什么感觉,今日瞧见妙娘与她夫君一道进宫去见圣上,心中不免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思及这几位之间略显混乱的关系,她这个旁观者竟似比这些当局者还要紧张。
妙娘看着周遭遮天蔽日的暗红宫墙,心中一阵阵窒息的感觉涌上来。她皱着眉,终于忍不住悄然伸手拉住曹巍的袖口。
对方很快便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
妙娘稍稍侧身凑过去,低声询问:
“姐夫,我们真的要去吗?我看我不如还是先回去。”
对方似乎明白她的顾虑,大手伸出来反握住妙娘的,也压低了声音,安慰她:
“没事的,我在,毋须忧心。”
“可是……”
曹巍冲着妙娘默然摇了摇头,妙娘张了张口,复又阖上,也只好垂头跟上。
这夫妇二人方才相挟踏入御花园,因为先前的对话,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正是气氛安静之时,却陡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些不太和谐的细碎对话。
话音似被风从假山的另一头带过来,听起来还算真切——
“我瞧着咱们宫里可能一时半会不会有正经的主子娘娘了。”
“为何这样说?”
“这你还不知吗?眼见着陛下是要被程氏那位迷了心窍,为着她做了许多荒唐事。”
“程家那位?”
……
那两个宫婢似乎是在假山后面,说得正起兴,并未注意到有人路过。
这些话曹巍和程妙听得见,走在前头的莲心自然也听得见。那两个宫人说的事情人尽皆知是一回事,可是这样说出来被人家正主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下子连莲心也觉得颇有些尴尬,她略显无奈地转头看了一眼程妙,刚想上前制止那两个不要命的小宫婢,却被程妙抬手拦下。
然后,他们便干脆站在原地,听着假山后的小宫婢继续说——
“就是定远将军夫人啊,听闻这位先前便被扣在陛下身边,如今回了将军府,陛下突然对曹将军青眼有加,不是因为这层裙带关系,却是又因为什么?”
“你连这也知道?还是不要乱讲的好吧……”
“这有什么?满紫微城的人都知道,也就她家将军还不知。不过兴许还是卖妻求荣的,谁又说的清楚呢?”
莲心的目光一直落在程妙脸上,似乎是想看到她因为这些话而色变,可是出乎意料,妙娘听完,面上仍旧挂得住。倒是一旁的曹巍,脸色眼见着有些发青。
妙娘没急着去看曹巍,趁着那两个宫婢话音一落,便扬声斥道:
“放肆!”
背后议论之人本就心虚,陡然听见这声“放肆”自然是慌乱。她们慌忙从假山后面出来之后,又是发觉说人闲话遇到了正主,更是慌乱不堪,没片刻功夫,便跪到妙娘面前,连连祈饶。
妙娘神色未变,垂头将跪在面前的人逐个打量一番,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青天白日,妄议君上,紫微城中就是这般规矩?”
“我只是外命妇,无权处置你二人,左右我心中自知清白,不若你二人随我到陛下面前分说一番?”
寥寥数语,不但将个中利害关系点明,更是掷地有声坚称清白,妙娘这不怒自威的姿态,为她的话平添了几分信服力。
果然,只有在陆景湛面前,她才难以维系这种冷静、自持。
那两个小宫婢哪里会想到程妙断是这般不好相与的,闻言早已伏地叩拜,连连告饶:
“夫人息怒!是奴婢们胡诌,求夫人千万不要告到圣上面前去!”
“夫人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求夫人开恩!”
“……”
妙娘却并不留情面,闻言只道:
“我饶了你们,却不知谁饶了我。你们这样肆意编排,我若不到圣上面前讨个说法,如何清白立于世间?”
曹巍面色稍霁,低声劝道:
“妙儿,我看不如就算了。”
“算了?”
“将军宽宏大量,我却想来锱铢必较。”
妙娘说完,便看向一旁的莲心,说道:
“劳烦莲心姑娘,将这二人带到圣前了。”
……
这件事情算是暂且揭过,不过程妙和曹巍跟着莲心一道来到陆景湛设宴的景和殿,却并未见到东道主。
二人被安排落座,等了足足一炷香,却也未等到圣上前来。反倒是大总管李护匆匆赶来,一上来就与曹巍说圣上在明宸殿处理要务,遇上一些棘手之事,急邀曹将军相商。
听得这些话,妙娘心中隐约觉得不好,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由着曹巍被李护带走。
一直到曹巍跟着李护出了景和殿的大门,影卫穆淖进门,妙娘总算印证了心中想法。
她就知道陆景湛疯了,真的疯了。今日这一出,摆明了是调虎离山,他支走曹巍,还不知是想做什么。
这样一想,妙娘连眼神中都多了几丝防备。她看着穆淖朝自己走来,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声音略显戒备:
“你来做什么?”
穆淖冲着妙娘一揖:
“陛下请夫人御花园相见,还请夫人跟在下走一趟。”
妙娘故意装作不懂:
“陛下方才才叫人知会我家将军去见他,又怎会邀我相见,恐怕是你记错了。”
“夫人,圣上的意思,夫人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
“那却不知曹将军明白与否了。”
“你以为这样便可要挟与我?”
“在下不敢。只是陛下有言,说夫人若是耽搁了,少不得一会要被曹将军撞见,那可就不体面了。”
“……”
妙娘是由穆淖引路,一道沿着不显眼的小路过去,到了一处假山隐蔽下的凉亭,在凉亭中,见到陆景湛的。
彼时这位年轻的帝王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常服,发冠高竖,较之旁日闲散,多了几分正式感。远远瞧见妙娘走过去,边随手将桌上的干果捻起两颗扔进池塘喂鱼,边道:
“来了?”
妙娘走到亭口,谨慎且规矩地行过礼,才问:
“不知陛下召臣妇前来,有何吩咐。”
“过来。”
“陛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闻言,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也不再强求,干脆利落地起身,三两步走到了妙娘面前。然后还未等眼前的姑娘反应过来,陆景湛已然将人按在凉亭的柱上,不由分说,欺身肆吻。
突如其来的吻令人头脑发昏,正在妙娘挣扎之时,却陡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煜王殿下?下官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