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客栈》耐诃

3、往来 她

　　我只是没想过，这么快就见到了她。
　　那个将军故事中的青梅。
　　那日，我去人间转了转，买了些稀罕玩意儿。
　　刚划破人鬼界间的结界回来，还未走近，远远就瞧见客栈的门大开着。
　　我原以为是遭了不天高地厚的小鬼盗窃，正撸起袖子打算进门跟那些小鬼好好聊聊。
　　“你是客栈的老板吗？”是一道极温柔清脆的声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还未见着她，脑中自动勾勒出一位温婉动人的端庄女子的模样。
　　我顺着声音的来处找去，果真是一位窈窕淑女。
　　“我是。”我微笑应答。
　　女子歉意一笑，从客栈走出，“我在门外等候了些许时辰，发觉有些不适，但一直不见客栈开门，便自作主张地进去等待，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笑了笑，率先走进客栈，淡淡道：“无碍。”
　　这黄泉路是鬼道，按理说对鬼是没有半点危害，可是这里鬼来鬼往，阴气极重。对于刚刚过世，身上附着丝丝缕缕的阳气的初鬼来说，是极为不适的。
　　“想点些什么？”我将买的玩意儿随手丢进柜子里，走到柜台前放钱。
　　“添碗清茶吧。”女子进门闻声回道，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我挑了挑唇，转身拿了两个茶碗，摆在她所坐之处的木桌上。
　　女子端起碗轻抿了一口茶，便放下了。
　　女子神情恍惚，无意识地咬着红唇，抱着碗的双手交织在一起，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我也未曾多问便转身离去，拿起放在碗橱顶端的几叠碗后，折回柜台前。
　　顺手取了挂在碗橱旁的木架上的抹布，仔细地擦拭着碗。
　　女子踌躇一会，才道：“敢问老板一句，这间客栈是否是去黄泉路的必经之处？”
　　我笑了笑，“姑娘怕是不知道，这便是黄泉路。”
　　女子一愣，似是未曾反应过来我的意思。
　　我摇了摇头，在人间待了一段时日，倒也知道人间的说书人胡诌鬼界之事。
　　这少不了初来的鬼魂对鬼界认识浅薄，这也是颇为常见的。
　　“黄泉路是鬼门关通往往生河的一段路，你只需晓得偏黄泉路才有这一片漫无天际的白。”
　　看起来空洞又悲凉的白。
　　女子问：“那是否往生的鬼魂都会路经此处？”
　　我笑了笑，“姑娘不知，我这客栈并非是所有往生鬼魂都需经过此处。有凡尘执念的鬼魂，自然会驻足于此，回味身处万丈红尘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只需留下一段故事，我便奉上客官之需。”
　　“我在找一个人，不知老板可否告知于我？”女子有些激动。
　　“当然，不知姑娘所找何人。若是我知晓此人，定是不会隐瞒姑娘。”
　　“他，他是一个将军，生前功绩超然，深受圣上器重，不过……不过他战死沙场。”女子神情悲凉，笑意凉薄。
　　我笑意越发浓重，“将军是战死在黎城吧。”
　　女子一惊，随后便是喜上眉梢，“你知道他？你知道他！”
　　女子甚是激动，双手抓住我的臂膀狠狠地摇晃着我的身子。
　　我轻轻一笑，不着痕迹地将被禁锢处抽回，往后一站。
　　“姑娘怕是来的晚了，将军已经往生去了。”
　　“什么！”女子震惊，惊吓间随手拂落茶碗。
　　“啪嗒”一声脆响，茶碗裂了，如同此刻女子的心。
　　“为何……为何不肯信我一点，为何不肯等我一下！”女子嘴唇翕动，神情凄哀。女子突然痴痴笑了起来，“你好狠的心！”
　　我垂眸，“姑娘可以去三生石处看看。”
　　女子一愣，喃喃道:“三生石？”
　　我笑道:“或许有什么也说不定。”
　　女子定了定心神，望着我一脸期盼。
　　“可否告知三生石在何处？”
　　我抬起手，指尖微光闪烁，一只蝶幻化而出，“随它去吧。”
　　女子告了谢，跟着蝶离去。
　　我定定地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女子的身影早已看不见。
　　天下……惟情一字难矣。
　　我顿时觉得好笑，回首瞥见一地碎片，随手挥了挥衣袖，瓷片瞬间化为麋粉，风轻轻一勾便跑了。
　　我出门望了望四周，没有一个鬼影，只有这黄泉独有的白，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深感无趣，转身上了小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