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客栈》耐诃

1、往来 将军（1）

　　我是客栈的老板，经营此店已经数年。大家有些认为我是人，有些认为我是鬼。其实，我是阴阳人，人鬼之子。通阴阳，晓佛理。超脱三界，无欲无求，无情无感，不生不灭。
　　为了寻求属于我的情我的感，我游历三界数百年。直至遇见佛祖，受到佛祖点化，便来到黄泉路上，开了一家客栈，听人间万事，知人间万感。因鬼来鬼往，故名往来客栈。
　　刚刚开业，无鬼知晓，生意便不大好。只迎来了一位客人，他是正准备往生去的。他前生是位将军，战绩斐然，深受万人敬仰，流芳千古。
　　但他的执念未了，因此冥王并未派遣黑白无常前来急着寻他。只让他好生地了尽前缘，再去奈何桥边等候牛头马面送他去往生河投生。
　　他刚进客栈时，我正在柜台前数着钱。
　　斜眼一瞥，他的神色并不像功成名就的大将军那般神采飞扬，反倒是给人一种颓废不堪的感觉，像打了霜的茄子，恹恹的。
　　“老板，你这有无忧么？”将军意志低迷，低着头，半掩眼睑，一坐到凳子上就发问。
　　“无忧？”我的声音上升了一个调，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呵，有意思。无忧无忧，若是真有无忧，世间又何来忧愁？
　　我收了手中几张人间用的银票，转身出了柜台，进了酒窖。
　　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坛酒。“客官，这是你要的无忧。”
　　“酒？”将军懒懒地扫了一眼道。
　　“对，是酒。可我也唤它无忧。”我把手中的酒放在桌上，“酒解千忧。”
　　解忧，可不就是无忧么。先有解忧，才有无忧。
　　余下的话我没多说，只是笑着看向他。
　　将军也笑了笑，不过显得格外生硬。
　　他说：“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便放声大笑。
　　将军一把扯开酒盖，单手抬起酒坛，仰头喝下。
　　嘴中来不及吞下的酒，顺着嘴角往下流。两臂那处左右的布料已经沾湿了一大片。
　　“老板，再来。”将军扔了手中已空的坛子。
　　我笑了笑，转身又进了酒窖。提了两坛酒放在他面前。
　　“老板…你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将军喝着酒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勾唇，提着衣摆坐到凳子上，“洗耳恭听。”
　　他抬起他一直低垂着的头，眸光迷离的看向我，笑了笑，道：“其实，我打小对于打仗是没有兴趣的。只想长大了便娶了我的青梅，然后在一起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将军顿了顿，目光有些游离。大抵是心里不好受，又灌了一口酒入腹，“可是，现实是残忍的，在你满心欢喜时将幸福撞得支离破碎。待我行了弱冠之礼后不久，国家被蛮夷侵犯，长年战火不断。”
　　“我有什么办法？”将军喃喃道。
　　我依旧微笑着，等着他的下文。
　　“国家……国家危难在即，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不为国家献出一份力！不然我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不然我有何颜面身为男子！”将军神情有些激动，死死地收紧抓着坛子的手。
　　我淡淡的笑着，自顾自地为自己添了一碗茶，悠闲自在地品茗。
　　茶香流连于唇齿之间，舒服地使我不由得眯了眯眼。
　　将军嗅着这茶香，情绪安定了不少。
　　茶叶是我自己制的，那是上好的安神茶叶。
　　“我的青梅并不理解我，她只是想在乱世中求一份安定罢了，但是这可能吗？无国怎会有家？国家国家，自古国与家就是紧密联系的。国不离家，家不离国。”将军嗤笑一声，眉目间含着说不清的沧桑。
　　我微微挑眉，勾起一个意会不明的笑容，摇晃着茶碗，茶叶在碗里飘荡，一如将军的感情般在尘世里浮沉。
　　问世间情为何物？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后来，我执意参了军。那时她离及笄还有一年半，所以我央求她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只要三年就够了，不多吧？我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吧。”将军的语调轻轻。
　　“可是，为什么她就不等等我呢……”将军说的极轻，就同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时那铺天盖地的悲凉一样。

作者有话说

　　往来是我很喜欢很用心的一部作品，也希望能够被你们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