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魂师》怀酒三杯

31、鬼眼

　　吴婆话音刚落，安辛便从昏睡中猛然醒来，看到守在身旁的母亲，安辛忍不住湿了眼眶，感觉到右眼痒痛难忍，安辛伸手揉眼，沾了一手粘稠的液体，把手拿回眼前看，发现手上粘稠的液体竟是发黑发臭的血液，嫌弃的把脏血抹在衣服上，安辛察觉到一件被忽视的事:他的右眼能看到东西了！
　　想到吴婆和黑衣人的对话，安辛从母亲怀中起身，几步跑到印象中吴婆摔倒的地方，果然看到吴婆躺在地面昏迷不醒，帮着母亲把吴婆架到床上后，安辛坐在床边仔细对着吴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脸上遍布黑气，长满了黑色的斑点，安辛吓的后退两步，却看到吴婆突然睁开了眼睛，冲自己缓缓道：“辛子，婆婆对不起你，让你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看安辛一脸茫然，吴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以后你就懂了，出了这个房间，你看到的一切都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你必须待小心谨慎的辨别。不过还好，婆婆把本该属于你的命换了一点给你，你还有秦爷的保护，只要日后你遇不到那个人，你就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吴婆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在看到出现在屋中的黑影顿中，对安辛笑了笑，下床跟着黑影向屋外走去……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打在了安辛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尽数盖住了吴婆，安辛眯了眯眼，耳中传来母亲的哭声:“婆婆，是我害了你啊……”
　　吴婆一生无儿无女，十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这座小村庄里住下，给村里的孩子们看病，如今后突然离去，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母亲认为是自己害了吴婆，忙前忙后的帮她举办丧事，下葬那天，安辛抱着吴婆的遗照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眼看就要走到墓地，一阵冷风迎着面吹来，把几十斤的棺材吹的东摇西摆。安辛眯着眼向风中看去，右眼中映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身后带着一群浑身发绿的人影站在吴婆棺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安辛。
　　安辛后退了两步，脑袋磕到了身后的电线杆上，疼的他流出了生理盐水，下意识闭上右眼，却发现他闭眼的瞬间冷风和鬼影都失去了踪影。安辛不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反复试验了好几次，最终确认了一件事，自己的右眼并不是恢复了视力，而是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世界。而且自己单睁左眼看到的是活人，单睁右眼看到的是死人，两只眼都睁着，除了右眼视线较暗，能看到几道白影，几乎与正常视线无异。
　　搞清了自己的能力，直到棺材下葬前安辛都老老实实的闭着右眼，在心中默数一二三让自己忽略背后传来的冷气。最后一铲土封棺，安辛跟着众人围着坟墓绕了一圈缅怀完吴婆，便跟着父亲一同朝家走，发觉自己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几乎不能撑起自己的重量，安辛皱眉向下看了一眼，却看到一只枯手突然从地下窜出，对着四周绕了一圈，确定好安辛的方位，猛地伸长拽住他向下拉去，安辛大叫一声，扭头向父亲求救，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只剩下拽住自己脚腕的枯手。
　　那只枯手发现拽不动安辛，在地底尖叫了一声，随后便有无数双枯手从地底伸出围成一圈，把安辛团团包围，拽着他向地底拖去。看到自己身下渐渐冒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一层一层地堆积着残破不全的枯骨，挥动着骨架向自己身上爬，尖利的指骨划破自己的皮肤，穿透自己的血肉，无情的撕扯着自己的身体，疼痛，恐惧，绝望，无数种怨恨的情绪顺着自己的血肉融进了自己的脑袋，仿佛要冲破自己的头颅涌出，安辛被脑中的愤怒覆盖，冲着天空怒吼起来，右眼感受到他的绝望，使劲在他眼中翻转，安辛甩掉自己手上啃食的枯骨，伸手擦进自己的右眼，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喷出，狰狞地大笑起来，顺手拽住自己身旁的枯骨，一截一截地捏成粉末，填进自己嘴里。
　　“安辛，安辛……”朦胧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安辛下意识扭头，却看到一位面容模糊，浑身散发柔光的少年走到自己面前，一道劈散了围住自己的枯骨，小心翼翼的掰开自己的嘴巴，让自己把嘴中的粉末吐出。
　　“安辛，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辛浑身一抖，恢复了意识，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刚刚经历的一切竟然是梦，心有余悸的跑下床想找母亲确认一下是不是在做梦，在看到床头柜镜子中立着一位半侧着身，留着及腰长发，半张脸爬满红色桃花的黑衣青年忧伤的望着自己，安辛眨了眨眼睛，镜中的青年也跟着眨了眨眼睛，安辛伸手去碰镜子，却发现镜面泛起一阵涟漪，随后镜中的青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