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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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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岂有此理!他是当我们陆家不存在吗!”
陆婉崝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置在桌上,洒出来的小半杯水顺着桌边淌了下来,留荷怕夫人看了责怪赶紧拿了抹布来擦。
“崝妹不要生气……这事我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的。”唯唯诺诺说话的,是陆婉崝的远房堂姐陆韫依,虽然血缘极远,前几代分家之后早与她津南陆家没半点瓜葛,因着一直依附陆家的生意,两家人走的很近,算是陆婉崝最亲近的同龄。她说话时转过脸来看崝妹,只觉得三年过去,妹妹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怪不得在外面渐渐有了津南第一美人的称号。
陆韫依大陆瑶崝三岁,三年前刚及笈便成了亲,许的是一个读书人,而今已捡了个官职县令。刚成亲时她总听陆韫依说他这好那好,花前月下好不浪漫,而今三年过去竟是被陆韫依听闻了这档子事。
“你也知道李大娘,东家长西家短最爱说闲话,听的是一说出来是五六七八,最爱颠三倒四。所以……”陆韫依抿抿嘴,她不敢细想。
“倘若姐夫真没去那烟花柳巷,李大娘怎么会这么编排他?”陆婉崝不信,直为陆韫依忿忿。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找不出法子验证。但总归不能凭李大娘一面之词去质问他,那显得我多不信任他。”陆韫依皱眉。
陆婉崝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她俯身在陆韫依耳边念到,“不然这样,明晚……”
陆韫依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她,惊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婉崝笑笑,拍拍陆韫依的肩,一副“你尽管放心”的模样。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暂且不说这个。听闻前段时间朱王去了青竹县,你作为县令夫人可有见上一面?”陆婉崝好奇道。
“不曾……”陆韫依想起了什么,瞠目道:“崝妹……你不会……还想着朱王吧?”
“姐姐这是什么话。”陆婉崝摆摆手,“我就是……倾慕他。”
陆韫依要不是一直以来严格恪守淑女之态,嘴里早喷出憋不住的茶水来。不说陆婉崝商贾出身,新皇登基后重农抑商,这身份与骁勇善战的亲王天差地别;就是陆婉崝一个女子说出倾慕谁的话来,若放出去也会被指责有损女德。小时候陆婉崝倾慕朱王,大家无人当真,只当小孩子就喜欢那等为国征战的少年英雄,而现如今已经及笈了却还守着那爱慕之情……陆韫依觉得她应当好好与伯父伯母商议此事。
“朱王?朱王算个屁,就是她要天上的月亮我也能摘下来给她。”
这就是陆阔之听了陆韫依说话之后的反应。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点上云柒阁新推的限量香烛,丝毫不为陆韫依担心的事着急。
陆韫依再次瞠目结舌。她虽知陆家嫡脉向来财大气粗,竟不知能大话到这个程度。
见远房侄女一时接不上话,尧氏拍了拍侄女的手:“那丫头从小鬼机灵,凡事自有主张,也不喜我们干涉,且由她去吧。”
“她这辈子就算不出嫁,她爹我也养得起。”陆阔之说道。
“说起来,听闻迩文近来升官青竹县令了,可要恭喜你了。”尧氏笑道,“这青竹县虽小,却乃抵御南淮的第一道防线。做青竹县令可不比齐城的官委屈。应是得了上面的青睐。”
陆韫依有些脸红,迩文是她丈夫,听人夸奖自是开心,只是一想到她才与崝妹说了迩文逛青楼的事,便又不太想听见这个男人的相关。故而对于尧氏的夸赞,她道:“不过是边陲小小县令罢了,上不得什么台面。不似堂兄,在京城做皇商,入皇上的眼。”
“哼,那等莽夫的眼,不入也罢。”陆阔之听不得有人夸当今皇上,自从新皇即位,重农抑商,叫天下商户好难做人。好在他陆家地处津南,有藩王庇护,山高皇帝远的,受的打击也小。不过这丝毫不能减弱一个商人对新皇的愤懑。
“你一天天的净在瞎说。”尧氏踢了陆阔之一脚,“你儿还在京城为皇上效力呢。”
陆阔之摸摸被踢痛的腿:“我当初叫了他不要上京不要上京,他偏不听……”
话未落又是一脚,陆阔之嗷的一声,不敢再发言。
陆韫依见了,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惊异,小时候见惯了伯父伯母相处觉得无甚奇怪,而今身为人妇,见尧氏在家地位这般可贵,便觉得自己身在火炉。
尧氏并未察觉侄女眼里的惊异,只觉得向来内敛的侄女成婚之后越发的害羞,她琢磨着约莫是成亲后来往少了人也生疏了,便带着侄女往园子去赏花。
“依儿成亲后难得来一次伯母家,伯母带你逛逛园子。这新栽的荷花都是遣人从瑶州千里迢迢带来的,与我们这儿的荷花不同……”
第二日傍晚。叠翠楼前,摇摇扇子,扮了男装画了粗眉的陆瑶崝阔着八字步潇洒走近。
“官人可有预定?”门口的花娘贴上前来,用的都是陆瑶崝不肯细闻的廉价香露。
陆瑶崝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从花娘身前的一片丰腴移开:“我……本公子不曾预定。”
“第一次来吧?”花娘妩媚笑着,用手戳了戳陆瑶崝的肩,暗道这个公子哥肩膀真窄,人也矮小,像个女儿家。
陆瑶崝抬抬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顺手往花娘手里塞了一堆碎银子道:“我且就在这场子里坐坐,看看哪个姑娘颜色好。”
花娘忙不迭的接了碎银:“得,我先叫个小娘子伺候您。”
说话间,陆瑶崝目光一怔,她看见了端着酒杯拥着美人的谢迩文,如陆韫依所说穿着白衣,腰间坠着青玉坊的珮。她趁花娘转身招呼之际悄悄穿过人群,往谢迩文方向走去。
花娘这才转过身来对门边站立的女子道:“刚才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一看就是来捉奸砸场子的。你带她去房里坐着,别叫她捉到什么人闹的坏了今晚的生意。”
女子领命下去了。花娘叹口气摇摇头,这年头,自己管不住男人,却总刁钻她们,叫她们这些风尘女子为难。
且说这头,陆瑶崝尾随谢迩文直上了三楼,见门口出来一个明艳过人的女子将他迎进了屋子。
“那是我们叠翠的三娘。”
她身后紧跟着上来的,是刚被花娘吩咐的女子。女子打开隔壁的门道:“公子里面请。”
“这三娘怕是不容易见着吧?”陆瑶崝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女子笑:“她三娘能有我十一美吗?不过是有几个臭书生捧场作诗,才大了名气。”她排行十一,本是众姐妹最好看的一个,却因着名气不及三娘,争不到花魁之位。眼下看陆婉崝针对的是三娘,早忘了花娘的吩咐,只想赶紧让陆婉崝闹一闹,灭三娘的风头。她道:“这三娘自是寻常人见不到的,除了当年没当花魁时接待过几个穷书生,现在可是非达官贵人不见呐。”
陆瑶崝想来,津南虽然远离京城,但好歹手下握有三府四十二城,不论齐城王府、各个知府、节度使、巡抚、从事……怎么想都不觉得偏僻的青竹县县令算什么贵人。
正疑惑间,又听十一娘道:“早些年追随她的书生倒是尽考取了功名,都去京城做官去了。就余下那谢公子,当今念他忠孝,又特意安排回地方,领了青竹一个官职。”
陆瑶崝震惊:“你说……谢公子可是那谢迩文?”
十一娘摇摇头:“我们哪知道别人公子哥的姓名呀,不过是平常偶尔听听墙角罢了。”
“他早就认识那个三娘?”陆瑶崝又问。
“可不是嘛。”十一娘郁闷地饮酒,知道自己面前坐的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也没有引诱的心思,只为三娘夺了自己的花魁之位不公。
陆瑶崝第一次来青楼,也不知青楼女子该是怎番接待,对于十一娘没有卖弄风骚也自然不会觉得奇怪。现下她的整个心思都放在谢迩文早认识了三娘身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迎娶堂姐时,那个许下铮铮誓言的男人,却是一个躺在花魁怀里不知朝夕的男人。
打探到这等消息,陆瑶崝此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瞟了一眼郁闷喝酒的十一娘道:“多谢姑娘接待,本公子家中还有事,就不久留了。”说罢放了些铜钱在桌上。
“你就……你就这般走了?”十一娘惊道,捉奸的戏码还没上演,她三娘的笑话还没看到,这小娘子怎么便要走了呢?
“钱不够吗?”陆瑶崝困惑,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放在十一娘的面前。
“你……你不是来捉奸的?”十一娘拉住陆瑶崝文道。
“捉奸?”陆瑶崝顿了顿,又坐了下来:“你知道我是女人?”
“我们这行,见多了男人,”十一娘略带了些轻蔑,媚眼往陆瑶崝身上一转,“是男是女看两眼就看出来了。再者,我们什么事没见着过?女扮男装来叠翠楼捉奸的,也不算史无前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