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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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梦醒时分
蝙蝠岛除了原随云和主事丁枫，底下还有若干大小头目，比如负责守卫的沈教头和林教头，负责岛上百十来口人的吃食衣物的赵管家，看管“肉货”们的杜妈妈，负责岛上园林装饰的陆花匠，甚至醉溪、回舟、惊鹭三个纯洁的小花朵也算是正经的小头目：她们三个平常单管蝙蝠岛上那些不甚打紧但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如何鉴定，如何登记造册等等，都是原随云和丁枫亲自教的。
在方思明还在睡觉的时候，来报告丁枫乐呵呵地离岛的就是沈教头，帮原随云给方思明准备衣服的是赵管家的儿子赵阿贵。赵阿贵送衣服发簪的前脚刚走，林教头后脚又过来了。
“岛主，咬钩了！”林教头显然挺兴奋，说话声音有些高。
原随云挥挥手，示意他先出了客房，去自己的书房再说。
“岛主，您之前在金陵留下的密文应该是被万圣阁截获而且破解了。今天又摸上岛的那几个不是直奔着云颠之巅去了。打晕了两个守卫，杀了一个兄弟，现在正在静庵的库房里翻箱倒柜呢。”
终于……
原随云心想，他和万圣阁斗智斗勇了几年，这次是万圣阁破解他密信最慢的一次，也不知道因为此时万圣阁里没了方思明，少了一个莫名非常了解他思路的对手，还是因为朱文圭这老东西这会儿在江湖上惹得事情太多，没空管关于蝙蝠岛的事情。他差点以为万圣阁的人可能错过了那封密信的时候，他们偏偏又来了。
“岛主，接下来怎么安排？”
“他们一共多少个人？”
“六个人，从深夜一上岛就直奔着静庵去了。”
“看来他们是真的相信，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静庵的仓库里。既然这样，别让他们轻易离开，一旦他们出来，立刻派人追杀。让他就留下一两个活口离开。”
“是。”
原随云吩咐完了，抚了半晌的琴，依旧回到方思明的房间里。
刚进了房间，原随云便闻见了沐浴用的香料和皂角的气味，听见几乎曳地的长袖随着步伐摆动的簌簌声，着显然是他最喜欢的那件月白广袖晏居长衫的声音——看来方思明已经沐浴梳洗好了。
“不睡了？你现在还走得动吗？”原随云笑着问道。
“不是你非要催着我起床？你放心，我早就好了。”方思明迎过去。听那脚步声，确实是有些虚浮，看来昨天晚上被折腾得够惨。但是方思明性子毕竟留着点不肯示弱的倔强，他是用了一点外家功夫的身法，强行稳住了身形。
到底还是方思明，性子没变。原随云伸手过去，摸到了方思明的衣襟衣袖：“可惜看不见你这小骗子。也不知道你穿上这套衣服是什么模样。”
他也没看见自己穿着这身衣服会是什么模样，只是听别人说过，他穿上这身衣服时显得俊逸清贵，是长空皓月，阆苑名花一般的贵公子风范。不过他从来不在意。但方思明的贵公子模样，看不见还真是可惜了。
方思明闻言心里忽然一酸。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公子目不能视，可他昨天却反复说，桃花开得美。若眼前这个人心量窄了些，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是故意拿话来恶心他。
“对不起，我……我昨天……”
“怎么了？”
“我一直说桃花开得好看。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并不能看见，是吗？”
“我当时看见桃花，什么都忘了……我不是有意讥讽。你别生气……”
原随云笑道：“我看不见都快有十年了。如果别人提到看见什么看不见什么，我都要起生一回气，只怕我这辈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去生气了。我是看不见，可是那些能看见的人做不到的事情，我却能做到。走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桃花。我们一起去看。”
“公子也喜欢桃花吗？公子是怎么赏花的？”走到落英芳丛的时候，方思明忍不住问道。
“岛上的园林和机关都是我设计的，我既然能种花，自然是因为我会赏花。”原随云引经据典道，“佛经里讲‘色声香味触法’。所谓‘色’只是其中之一。看不见‘色’，我还可以赏‘声香味触法’”
“‘香味触’我懂，但桃花也有‘声’吗？”
“自然有。微风穿过花丛之声，蜂蝶飞舞振翅之声，还有你看见桃花时的心跳声和惊叹声。都是桃花的声音。”
方思明脸上偷偷一红：“这话有趣。公子锦心绣口，一定擅长诗文。”
“我写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我可没有着许多闲工夫酸文假醋。”
方思明笑了出来：“是真名士自风流。真的文人骚客，未必在于写诗写文，只要有一颗风流识趣的心就好。”
原随云听了，先是一阵窃喜，原来方思明也是个有雅趣的。但随即心里便开始不安。方思明现在说话的条理越来越清晰，思路也越来越活跃。中了求不得失了心魄的人，通常智力也会受到影响，别说是想到“是真名士自风流”的典故，或者去想什么才是真正的文人雅士了，能说出几句囫囵话都难。
原随云原先只以为世上能撑过子不语或者求不得发作时的痛苦的人，只有他自己。但现在看来，方思明或许也能撑得住。
“公子，你不高兴了吗？”方思明拉了拉他的袖子。
“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原随云安抚地笑了笑。
“公子，今天桃花也很美。虽然是阴天，但是淡墨似的天空衬得桃花的颜色很沉静。”方思明绞尽脑汁，终想到了一个原随云可能会明白的比喻，“看阴天的桃花，就像是又沉又凉的玉石放在了手上。”
原随云哈哈大笑。
方思明正想接着问眼前的公子，既然看不见是怎么分清道路，甚至昨天能够毫无障碍把他抱回房间，却听见远处传来了厮杀声。
“公子？！”方思明紧张地拉住了原随云的衣袖，“你听，这声音可是有人在以命相搏？难道是公子有仇家在岛上？”
“没事。我岛上侍卫多。他们自然会处理。小骗子，我们现在回房吧。”
方思明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好奇怪。有些招式听上去特别熟悉。公子，他们会不会是冲着我来的？”
原随云心里暗道不好，但面上却若无其事：“果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吗？来人练过些招式阴狠的外家功夫，但内功平平，江湖上给钱就去杀人的混混们，大多数是这个路数。你可能以前也接触过几个杀手，难怪会觉得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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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方思明，万圣阁也收养过别的小孩，比如这次被派到蝙蝠岛上的六个杀手。但有幸或者不幸成为朱文圭义子，被朱文圭起了名字的只有方思明一个。其他的杀手只有一个方便上峰记住的代号，比如“鬼谋”，“鬼琵琶”，如果加入万圣阁之前没有名字，那么对不起，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称呼就是万圣阁给你的代号了，比如这六个杀手，就仅仅叫做快刀、疤脸、狼崽、野狗、虎牙和飞镖。但换一个角度讲，“方思明”和快刀等等一样，也仅仅是代号罢了。
和方思明一样，快刀他们除了万圣阁也没有别的栖身之处。所以，他即便知道蝙蝠岛守卫森严，而他这次又是来偷一件蝙蝠公子绝对不会允许落入旁人之手的宝物，他就算心里曾经害怕过，还是来了。他必须完成阁主交给他的任务，否则，一旦成为弃子，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朱文圭的冷眼。失去了万圣阁的庇护，他们在江湖上无处安身，只能沦落到仇家手里苟延残喘。万圣阁处处树敌，江湖对于他们来说，步步是深渊，处处有杀机。
说到万圣阁弃子的下场，最好的例子就是他们的少主。
说起来，快刀和方思明之间还有过几次很近的接触。最开始的一次是快刀在暗杀一个知县失败，逃回万圣阁之后。当时他刚刚动手就惊动了众人，衙役们追来，他只能立刻逃掉，但还是寡不敌众受了伤。逃回万圣阁之后，他才听说那个知县居然是个蟑螂命，又活了过来。快刀知道自己这次不被处罚就谢天谢地，受了伤也只能自己苦挨着，根本不敢声张。谁料，他咬牙硬撑回到住处的时候，正好被刚刚从不知道哪个门派偷师回来的少主撞上了。少主阴沉着一张脸，平平板板地问了句：“你受伤了？”看了他的伤情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道：“这是按照暗香的方子制的金疮药，正好对症。用烧刀子洗净伤口，接着每天薄薄撒上一层，用绷带包住伤口止血固定。半个月就能好。”
说完这句话，少主转身就走。没有问他为什么受伤，也没有等他道谢。
快刀从此在心里默默认了方思明为自己的主人兼恩人。方思明出去替朱文圭办事，他都会想办法一同跟着去。
但自从最近这一两年，朱文圭派人试图颠覆华山、武当等六大门派开始，方思明在万圣阁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风雨飘摇，等到在明月山庄杀死楚留香的计划被萧疏寒阻拦而失败之后。方思明就彻底成了朱文圭口中的“蠢材”和“逆子”。快刀颇为替方思明不平：当初一群人对方思明“少主”长“少主”短叫得挺热乎，现在少主在蝙蝠岛上生死未卜，却一个人都不想着来救他。
曾经的父子之情也不过如此。快刀知道，如果行动失败，迎接他的只怕是一把要他以死谢罪的匕首。
他们上岛的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快刀甚至在想，如果他们能拿到蝙蝠岛上最大的秘密，说不定朱文圭便会为此龙颜大悦。如果这时候少主和他们一起回去，说不定朱文圭就能宽恕少主了。可就在快刀找到了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们被蝙蝠岛上的大队守卫发现了。现在别说是去找少主方思明，他们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蝙蝠岛，都成了问题。
快刀带着兄弟们一路奔逃，他听见虎牙已经中了暗器，倒地不起了。快刀知道虎牙的命运一定是被蝙蝠公子挖眼充作苦力或者喂蝙蝠。但他不可能回头去救虎牙。
“快跑！快跑！”野狗显然也知道他们的处境，一边招呼其他人一边运着轻功试图摆脱追兵。
快刀等人一路躲闪腾挪，轻功最差的狼崽被追上之后，很是勇敢地和蝙蝠岛的守卫厮杀了起来，把守卫们的脚步拖慢了大约四五秒。其他人惊恐之余松了口气，他们能活着离开蝙蝠岛的机会更大了。
就在这时，两道浅色的身影一前一后，斜刺里如同雨燕般横空略出。前面的一个月白长衫，后面追来的那个披着水色的长袍。因为两人身法太快，猛然间竟然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好快的身法！”疤脸惊呼道，“难道是原随云和丁枫跟过来了？”
快刀心里一惊。
“披着袍子的必然是原随云。”疤脸一边跑一边对快刀说，“我和飞镖冲过去和他们的岛主拼命，这些侍卫会赶去救驾。你和野狗赶紧去停船的地方离开。回去替我照顾巧秀，你娶了她也行，求你了……”
办不成阁主交给的任务，回去都是个死。若是有人能不辱使命，活着回去，或许他们的亲眷还能得到照顾。
疤脸和飞镖立刻折转，大喝一声，向原随云扑了过去。快刀和野狗头也不回，继续向前逃命。
疤脸擅长使刀，飞镖人如其名，擅长使暗器。疤脸飞身上前，一招白虹贯日，直取原随云中路，飞镖闪身腾空，左右开弓，两排淬了毒的银钉密密实实封住了原随云的上三路和所有腾挪躲闪的路线。就算原随云能抵挡住疤脸的白虹贯日，也难免被暗器所伤。蝙蝠岛的守卫们看见如此凶险的杀招，全都吃了一惊，只恨自己的轻功不够好，不能及时赶过去救驾。果然守卫们一旦分神，快刀和野狗又多逃出了几丈远。
原随云早听出了动静，他不仅听出了疤脸白虹贯日的动静，也听出了银钉阵在自己右斜上方有一处缺口，而且此人发暗器的手法还不够精妙，每发出一波暗器，必定要停下一两秒，他便知只要从那处缺口一跃而出，再用袖子顺便拢住几根银钉。跃出翻身时反甩在这两人身上，便能把他们料理得干干净净。
可是他刚刚动了这个念头，就觉得身前蓦然腾起一阵微风。刚才白虹贯日的杀意荡然无存。接着一片丁丁玲玲的细碎响声。
疤脸和飞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俊俏青年：刚刚，他迎着暴雨泼洒一般的暗器飞身冲到原随云身前，玉步轻移，皓腕骤起，疤脸还不明所以，一个踉跄便摔在地上，手里的朴刀也不见了踪影。而飞镖只看见了一团鬼影似的东西飞进了银钉阵里，带起一道银光，飞花滚雪一般舞动之后，本来会把原随云外加扑倒在地的疤脸打成筛子的银钉，如同断线风筝似的，全数委顿无力地落在地上！
两个人不知道该不该问方思明为什么要护着原随云。最后只是模模糊糊地“方……”地唤了一声。
月白衣衫的俊俏青年满头银发略微散乱，他只是用琥珀色的眼睛瞪了呆若木鸡的两人一眼，便接着转向了楞在原地的蝙蝠公子，一脸焦急。
“你没事吧？们为什么杀……”青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忽然睁大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公子”。
“方少主？！”本来跑远了的快刀忽然停住了，他激动地喊了起来，“大家都说你被囚禁了，还说你死了。少主……”
方思明嘴唇微动，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
原随云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快刀没有说下去。原随云猛然挥袖，地上的银钉被强大的内力震飞。银针虽然没有伤到方思明，但疤脸、飞镖身上扎了十几支银钉，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便毒发身亡。快刀离得远些，堪堪躲过几支银钉，腿上却还是被扎上了两支。一直在夺路而逃的野狗因为逃得够远，总算能胡乱躲过两三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银钉。接着他躲在一块礁石后面，不知所措地看着远处作贵公子打扮、看上去十分陌生的少主方思明。
方思明抬起手中刚刚夺下的朴刀，尽力控制着让手和声音不要发抖：“原随云，放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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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总：老婆变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舍身要救我，下一秒就想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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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测发现，用发簪把公主头的上半边束起来，可以搭配日常向汉服，非常好看，如果头发够长且会单簪盘发的话，只要一根发簪就够了，一分钟解决发型问题，很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