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法援第一案 这是小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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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四十第一次接触委托人，一位年愈80的老太太。齐源带着她开车出了城，路上越来越荒凉，车越来越少，从高楼林立的钢筋水泥丛林到低矮的破旧楼房再到城乡结合部看着不错的平房，再到荒郊野外孤立零散的几栋破败土胚房。下了车，齐源在前头走，她在后面跟着，草地上走了没几步，坑坑洼洼的。
“哎哟。”小四十叫了一声，捂着脚踝就蹲下了，使劲的揉了两把。
“怎么了？”齐源蹲下来：“扭着了？”
“嗯，没注意咯了一下。”小四十说，前后看看，也不像有人住的地方：“我们的委托人住在这里？”
“再往里面走一点。能走吗？”齐源问。
“没事。”小四十乐观的笑笑，左右转转脚踝：“不痛了，走吧。”
齐源也没放在心上，领路往前走。
小四十跟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大约一里路，这才到了一间破屋前。小四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周，斑驳到看不出本来样貌的土坯房子，一侧的房顶被倒下的大树压倒已经塌下来，窗户上没有玻璃只露出来木质的窗棂，早已被烟火熏成了深黑色，潮湿的窗脚长了几朵蘑菇，几块木片拼成的木头门勉强的遮挡着大门的位置，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头。
“齐源哥哥，这里有人住吗？”小四十问，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如此破烂的房子呢。
“我们的委托人就住在这里，你休假的时候我过来过一次。刘老太太今年82岁了，生养了5个子女，其中4个是亲生的1个是从她妹妹家过继来的，总共是2男3女，现在这些子女年龄最大的61岁，最小的47岁，家庭条件均属一般，只有过继的那个孩子条件比较富裕。从她最小的女儿成家后，刘老太太一直处于无人赡养状态，后来家里的老房子卖了给儿子娶媳妇，也就连片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了。流浪了好一阵子才找了这么个破屋住着，靠在附近捡垃圾和乞讨为生，你看这房子后面的都是老太太捡来的。看样子又出去了，也不知道几点能回来。你先四处转转吧。”
小四十围着房子绕了一圈，果然房子后面堆了不少矿泉水瓶子、废旧纸箱之类的，码放的十分整齐，看得出来老太太也是个挺能干的人。
俩人一边等着，齐源给她介绍了老太太的基本情况：“听龙教授说第一回见到老太太是在城乡结合那边的一个包子面汤馆子门口。老太太裹着个破棉袄在台阶上坐着，向店家乞讨一口热水，店家嫌她脏怕她影响了生意赶她走，正好龙教授出来，看她可怜给她买了些包子和热汤，于是就知道了老太太的情况。一开始老太太不愿意求助，毕竟这是家里的事儿，老一辈的思想总认为把家里的事儿拿出来说没面子，自己老了面子不要了，可儿女们还得做人呢。再说了养了那么多儿女最后落得无人赡养在村里着实不好看，老太太自己觉得身子骨还硬朗，也能讨出个饭钱来也就不计较了，谁家的父母生来不是为了儿女操心的。结果冬天生了场病，也不是大病，感冒发烧医生说再不打针就过去了，她拿了几个零钱给儿女们挨个打了电话，结果不是当时就扣了就是当场拒绝，只有那小女儿送了200块钱来。老太太心寒了，这才答应了寻求法律援助，龙爸就给介绍来D&LL了。其实这种案子很小办起来也不麻烦，不好的地方就在于委托人有可能心软有时候该宣判了反而申请撤诉，还有就是子女之间纠缠不休很是烦人。不过这两年社会对老人赡养关注度越来越高，社会影响力还是挺大的。”
“其实你从这种案子开始接也好，不复杂，但需要很强的沟通和应变能力，你是女孩，亲和力也高，容易获得委托人的信任，只是在与赡养方沟通的时候可能会受到威胁，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一般说来这种案子成功率比较高，所以也是新手律师提高成就感和自信心的好方法，不过想要打得漂亮比较难。”齐源还是个很乐意分享和传帮带的老师，他知道的不会藏着掖着，能教的都教。
等眼见着天色渐暗，小四十已经无聊的数蚂蚁了，远处蹒跚走过来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老一辈人穿的老旧的蓝黑色褂子，一条补了补丁的黑裤，伛偻瘦弱的身子深深的弓起，不知是被肩上的大袋子压弯的还是被多年的苦难压弯的。
“那就是我们的委托人，刘秀兰老人家。”齐源说着。
小四十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过去了，也不知她跟老太太说了什么，就把老人家肩上的麻袋接过来就扛自己身上了。老太太还不大愿意，伸手就要接。小四十不同意，硬是一步一步给她背了回来。
齐源也愣住了，他可没想到小四十还能做这么苦这么脏的活儿，谁人不知小四十的父母皆出身书香世家，家庭条件不错，龙爸和龙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小四十算是打小从蜜罐罐里长大的，居然能放下身段做出这样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齐源赶紧迎过去帮忙。
“姑娘，你看看，把你衣服都弄脏了，很贵吧。”刘老太太大概也没见过这么热心肠的姑娘，看着小四十穿着的白T恤上的一道道黑灰的印子，过意不去，而且大概是这些年她受了许多驱赶白眼谩骂，过分的害怕所以小心翼翼的。
“没事，这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也不值钱。奶奶，你从哪儿走过来的？”
小四十跟着刘老太太一块坐在家门口的一块纸箱子上。
“姑娘，你别坐着，脏。我给你拿个凳子去。”刘老太太蹒跚着要爬起来。
“奶奶不用麻烦了，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奶奶在农村里长大，都习惯了，哪有什么脏不脏。”小四十笑嘻嘻的。她爷爷奶奶啥时候带着她从农村长大了？听说龙老爷子可是第一部法典编制人之一，我国法学学派的开山鼻祖，那年头这得是多有文化的人儿。
“哎。你是跟小齐一块来的？”刘老太太指着齐源问。
“是啊，他是我师父。您叫我小四十就行。”小四十甜甜的笑着，像个跟自家奶奶说话的孩子：“您之前不是见过我爸吗就是老劝您找法律援助的那个人。”
“原来那是你爸啊，你爸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刘老太太高兴的说：“多亏了你爸，要不然年前那场病我就得过去了。”
“他就是这样，一辈子了看见啥都想管管。”小四十笑道：“奶奶，你在这住了多久了？我看这房子都快塌了。”
“有四五年了。去年夏天下了场大雨，那风太大了把树吹倒了，幸好房子没塌，不然老婆子我都没地方住了。”刘奶奶乐呵呵的。就这么个地方，是他们这些城里孩子见都没见过的，却成了老人家唯一的遮风避雨的地方。
“我看这附近也没人家，您每天上哪儿去？”小四十问。
“上城乡结合部那边去，往那头走个三四里地，有个公交车，坐几站到结合部，再回来。”老太太指着来的方向。
“那您回来的时候背着这么多东西走好几里地啊，那得多累！”小四十真是无法想象，刚才那些东西得有十几公斤，别说一个老太太，就她这身强体壮的背着走几里地也撑不住。
“走不动就歇歇再走。等这些攒多了我就拖着去卖了。”老太太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这些纸箱水瓶就是她的孩子一样。
“有时候公交车司机不愿意拉我，嫌我东西多又脏，旁的人也不愿意，我就多走走。倒是有个好心的司机每天六七点钟从那边回来愿意拉上我，可那时候坐车的人多，没地方，坐车的人也不乐意。”老太太絮絮叨叨，小四十也不打断她，就让她说：“姑娘你和小齐来了很长时间了吧，我给你们弄点水，哎呀，瞧我这老糊涂的我这也没水没电的，哪有水给你们喝，有也是脏。”
刘老太太叹口气：“给你们添麻烦了，大老远的来找我这个老婆子。”
“添什么麻烦，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要是没人找我们，我们也就没工作了，我们也得养活自己对不对？”小四十亲厚的挨着刘老太太：“奶奶，我们今天来，就是来看看您。这件事交给我们，我们就得负责到底。之前我爸还有我师父不都跟您说了吗？让您想想你想要啥？”
“我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想要啥。”老太太叹气：“不就是跟儿女能见上几回，多看看孙子。他们不给我钱，我捡着些破烂要点饭也够活了，就是想看看他们。”
小四十有些为难，毕竟法律规定子女不承担赡养义务的，需要付赡养费，像刘老太太这个情况，要求子女付赡养费不是问题，可强迫她的子女按照一定频率去看她这可有点难。要是愿意见，就不会连生病都不出现了。
“奶奶，我看您这大老远也不见别的人家，没水没电的您怎么生活？”小四十转移话题了。
“哪用得啥，我一个老婆子，要口吃的就行了，年纪大了眼花也用不着电，你们啊早点回去，天黑了路可就不好走了。”刘奶奶倒是挺喜欢这个长得好看，嘴又甜的姑娘，要是她的孙子孙女有她一丁点的亲近就好了。
小四十想了想，今天也差不多了：“刘奶奶，那我先走了，您可得注意点身体，过两天我再来看您。”
“走吧，走吧。老婆子我还死不了。”刘奶奶挥挥手，赶着他们赶紧走。
走到马路边上，上车，小四十把背包垫在后背上。
“你背上怎么了？”要是他带出来，不能完好的带回去，恐怕他也就别在D&LL干下去了。
“没事，我这不是怕弄脏你的车吗？”小四十笑笑。
“哎哟，你啥时候这么细心了？”齐源笑她：“行了，你都不嫌脏了，我还能嫌你。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去替她背那些破烂。”
“我是看她挺可怜的，以前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儿女不愿意赡养的老人还有个老楼房住着，拿着退休金或者低保，在电视上痛斥儿女不孝，或者是那些生活在山里的老太太，就算是没钱还有块土地有个老房子守着，可刘奶奶什么也没有。”小四十十分痛心：“其实我感觉刘奶奶也不想告她的儿女，老人家的诉求不就是多见见人吗？辛苦了一辈子，熬出来了一个家，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一家人。”
小四十忽然就想起了凌迩非，他们曾经是一家人，至少她爸妈曾经这么以为，至于凌迩非，没人知道他心里头到底把自己看成是她家的什么，他冷漠到自闭，从来也不会对任何人讲他的情绪，无论开心与难过，他的脸永远都是冷冷的不带什么表情，笑不达眼底，生气愤怒更是难见，似乎每次把他惹急的人都是她，怪不得他不喜欢她了，谁会喜欢每天惹自己生气的人呢。倒是最近几个月，他的笑容似乎多了些，不过最近又恢复了那副死鱼德行。
如今过去的一家人大概再也不可能是一家人了吧。如果小四十知道她爸曾经拿一家人威胁凌迩非和她在一起，那她一定笑死了，拿一个人家根本没当回事的标签去威胁人，这种徒劳无功的傻事也只有她爸才会做。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法援第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