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莳迩非-律师》晞影

67、你的过去，我想知道 低头，怀里

　　低头，怀里一双清澈的眼瞳灼灼的看着他：“好辛苦。”
　　轻轻一笑，看似云淡风轻：“头两年挺苦的，我们接了很多法援的案子，不要钱，免费打，只为了出名。我们四处发名片，求朋友推荐，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我们。那时候我还在想代骁是法律世家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创业，父母安排个工作轻轻松松一辈子不好吗？他父亲甚至连一分钱的创业基金都没有资助过。我们三个人没有案子接赚不到钱的时候，就把租的卧室退了，在所里打地铺，一人一天只吃一碗泡面，Leo居然还没有瘦。第三年似乎突然就转运了，也许是前两年积累足够。很多人找到我们，甚至出很高的价格，只为了官司能赢。那年为了钱为了事务所能够支撑下去，我们争吵过要不要接那种无良奸商的案子，一个案子足够我们换一个更好的单位，付一整年的租金。我们没有，我们订了一个原则，坚持公正和正义。后来三年，业务突飞猛进，越来越多的案子找上门，最多的一天我们居然接了7个案子，大大小小有钱的没钱的。那几年我们继续把事务所当成家，开会开到深夜在位置上就睡着了，起来就去开庭，一天接一天的转，名气越来越大案子也越来越多，代骁打败了当时香港首屈一指的大状，得了个不败的名号。打官司其实并不是很有趣，也不是赚钱最快的方法，为了让事务所更大，我们开始接上市、并购、咨询的项目，把当年在英国的那一套又拿出来用。第五年，我们三个人在这里各自买了一套房子，然后代骁忽然说咱们回Y城开个分所吧，他说他想他的兄弟了。”
　　他当时问我：“难道你不想回去吗？我怎么会不想。于是我和他一起回来了，那时候我把房子抵押了，投资在Y城的分所里 。我和代骁又回到了刚创业的时候，不过好在Y城的几位大少极力帮衬着我们，事务所那间破工厂以农村民居的价格签了10年的合同，还得感谢辛少和景少。因为在香港，我们也有些名气了，许多意图来联交所上市的公司也就联系到我们。业务开展的比当年容易很多，慢慢的也就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说我现在只有这两套房子，存款很有限，你介意吗？”凌迩非这是连身家都透底交代了。
　　“我干嘛介意？”小四十还没反应过来：“跟你比起来，我简直穷到姥姥家了好不好。”
　　凌迩非自然知道，以她的薪水，去掉每个月吃吃喝喝，能剩下的本就不多，更何况今天她居然买了那么昂贵的一件衣服给他，怕是国库已空，小公主大概偷偷的心疼了吧，看来他该想个办法偷偷补给她。
　　“凌迩非，你后悔过吗？那么辛苦，其实如果你毕业回Y城，也能找个不错的事务所，至少会轻松很多。”小四十心疼他了，从来没去想过那些年他是怎么过来了的，没想到，那么苦那么累那么心酸。
　　“没有，一点都没有。”他说的是实话，他早早的做好了人生规划，每个阶段的目标都清晰明确，如今他这阶段的目标就是他终究的目标，娶她回家。
　　“跟你一比，我好堕落。我在锦程的时候每天听歌看小说追剧，和同事聊天，偶尔帮老刘粘粘发票、整理整理卷宗、泡个茶，一个月去听一次两次庭审，老刘和我爸从来没有要求过我要接案子成为大律师，所以我也是得过且过，一天一天过得开心就好。”靠在他的怀里，忍住心酸和掉泪的冲动：“凌迩非，你好辛苦。”
　　为了你，从没有辛苦的说法。他抵着她的发旋，在心中悄悄的说。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告诉她，他做的一切是为了能够给她安稳的生活，让她能够永远活在单纯快乐之中，他不想增加她的压力，更不想她因此产生愧疚。他要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他爱上他，而没有任何额外的因素影响。
　　也不知道何时睡着的，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睡了一整夜。
　　“你们俩不怕着凉，就这么睡了一晚上。”龙妈妈嘴上嗔怪，心疼着呢，不过看他两人如此亲密倒像是小两口一般，心里头不知有多乐呵。
　　踢掉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毯子，小四十揉揉眼睛：“妈，早餐吃什么？”
　　“你呀，就知道吃，早晨午餐晚餐下午茶夜宵，也不知道你怎么吃了这么多还不胖。”龙妈妈捏捏闺女的小鼻子，宠溺的很。
　　“妈，你们都喜欢捏我的鼻子，都给我捏坏了。”揉揉小巧的鼻头，小四十很是不满呢：“听说香港早茶很好吃，我们去吃早茶好吗？”
　　“好。”凌迩非乐意事事顺着她。
　　茶楼营业时间相较于一般的粥粉面店要迟一些，不过待收拾妥当出门也差不多。凌迩非开车载他们来了一家小有名气的茶楼，一张张简单的桌子，围坐着不少客人呢，有拿着报纸看报的中年人，有惬意喝茶的老人家。每一桌都搁着几个热气腾腾的蒸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正宗港片的味道。
　　“凌迩非，你说会不会有大佬谈判、黑帮械斗？”大眼睛咕噜咕噜的四处转，分明是要在人群中找出几个纹身大汉来：“万一他们谈不拢，我们会不会很危险？”
　　“别乱想。”凌迩非把菜单递给她。
　　“艺术来源于生活，并且高于生活。那么生活在哪里？”小四十的歪理邪说再次上线。
　　凌迩非揉揉她的脑袋，像是安抚一只闹腾的小狗。
　　“别动，早晨刚梳好。”小四十极烦打理这头及腰的乌黑长发，洗头发要多花很多时间，还要揉护发素、做发膜、日常润发乳保养，天知道，她对自己的脸都只用洁面乳洗一洗，随手揉个乳液。
　　“你再揉我就剪短发去。”她惦记孙俪那种娇俏个性的短发已经很久了，好打理又省时省事，青春靓丽，显得年轻好几岁呢，她要是剪短了头发去装个高中生不带学生证都能骗到学生价。
　　“不准剪。”难得凌迩非认真强势的命令她。
　　“不剪，不剪。”不耐烦的挥开他的手：“我要吃虾饺、烧麦、叉烧包、排骨、凤爪、蛋挞、萝卜糕、马蹄糕，这个粉果是什么做的？”
　　“虾仁、肉、冬笋、香菇。”凌迩非道，其实在香港生活了五年，除了陪客户，他鲜少能够挪出时间来吃一顿丰盛的早茶。
　　“凌迩非，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小四十对他的知识渊博程度感到怀疑，似乎不论她问什么，是否与法律相关，他居然都能说个头头是道，他到底是怎么积累了这么多。
　　“慢慢你就会知道了。”这么多年，为了得到她，他付出的努力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叔叔阿姨想吃什么？”凌迩非把话题引回到早茶上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他并不希望她知道。
　　“让小四十点吧，她点的足够我们一家人吃了。”龙妈妈合上菜单，这丫头都快把人家早茶点了个遍了。
　　“啊啊啊，要肠粉，叉烧肠粉，还有粥，听说艇仔粥很好喝呢，配料也超级丰富，对不对？”
　　“是啊，很多你想不到的材料。”
　　“那要一份艇仔粥，嗯，我还想喝生滚窝蛋牛肉粥，有油条耶，金钱肚、翡翠饺，一大早就吃大肠和鱼头，是不是太重口味了？”
　　凌迩非听着小四十碎碎念，叫服务生把她说过的一一点上，连服务生都说：“足够了，再多可吃不下。”
　　“没关系。”凌迩非道，难得过来一次，怎么能不让她吃个够呢。
　　“叔叔阿姨喝什么茶水？要不茉莉吧，清清口？”凌迩非建议道。
　　“好。”龙爸龙妈妈没意见。
　　“那你呢？奶茶还是咖啡？”还得征求小公主意见不是。
　　“我不喜欢这种奶茶，怪怪的，我也喝茶好了。”小四十把菜单一扣，意思是就这样吧。
　　上了茶水，小四十端起要喝。凌迩非按住她的手：“第一壶冲洗碗碟筷子，这是广东人的讲究。”
　　“哦，难道他们不消毒吗？”小四十表示诧异。
　　“消毒的，但也要冲洗。”凌迩非冲洗好碗碟，一一倒上新茶。
　　点心上的很快，一只类似火车上的万能小推车，推着一车蒸笼，蒸笼里是各式各样的点心。看着单子，一身厨师打扮的服务生小哥拿一笼放一笼，大抵是没见过才四个人就点了十几份各式茶点的：“慢用，油器和粥稍后。”
　　“什么叫油器？”小四十果然是不懂就问。
　　“就是油条，这边管炸的面食叫油器，油条、油饼、春卷之类的。”凌迩非绝对是耐心又渊博的好老师。
　　“哦。”小四十看了看那十几个蒸笼，伸筷子夹了叉烧包就往嘴里塞：“哎呀，好烫。赶紧放在盘子里，喝口茶缓缓。”
　　“盘子不是用来放吃的，只能用来放垃圾，要夹到碗里吃。”凌迩非把叉烧包给她挪到碗里。
　　“真讲究。”小四十觉得盘子碗都是用来吃的，吃的开心就好了，管那么多，太费劲了，一只小碗只能放一只虾饺，别的什么都塞不下了，不如盘子，可以堆好几个，一起放凉。
　　一家人但笑不语。
　　广东人讲究吃的精致且精细，早茶要慢慢吃慢慢品，不能着急，很多人可以把一顿早茶吃到下午三点。
　　“他们都不上班吗？”小四十一针见血。
　　“一般年纪大的本地人时间相对充裕，喜欢坐在茶楼里喝茶吃点心，慢悠悠的享受。年轻人大多会在便利店买三明治或者粥粉面铺吃个简单的通心粉、粥就匆匆忙忙的上班去。”原来和Y城差不多，早上那几个小时，年轻时简单的凑合，退休后不紧不慢逛个超市，从匆忙到惬意。
　　“叔叔阿姨，尝尝这里的翡翠饺，用菠菜汁和面，内陷是鱼肉。”凌迩非殷勤的给大家布菜。
　　“你别管我们俩了，她那张嘴你都顾不过来。”龙爸这是笑话自家丫头呢。
　　“我自己有手。”小四十举起筷子，夹住一块金钱肚。
　　“为什么每一份都这么少？一笼三个都不够分。凌迩非，给你吃。”小四十把咬了一口的金钱肚举到他面前。
　　龙爸刚想制止她，不说凌迩非的洁癖和强迫症，就是基于卫生都不能这样。
　　谁知凌迩非就着筷子把肚片咬下去了。
　　龙妈妈拉拉龙爸，用眼神责备他，人家小两口亲亲我我，你插什么嘴呀。
　　小四十还夹一只点心，咬一口，塞给凌迩非吃一口，好像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您的艇仔粥、牛肉粥、油器上线了。”服务生把粥端到桌面上，拿出一颗生鸡蛋，在桌角一磕打在牛肉粥里。
　　拿勺子轻轻搅拌，鸡蛋的鲜融入到牛肉粥中，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粥慢慢就把鸡蛋煨熟了。
　　凌迩非给她盛了一小碗：“吃吧。”
　　小四十呼呼的吹着滚烫的粥：“为什么都要把粥装的这么满？点心那么少，粥这么多。”
　　“话真多。”龙爸假意教训：“食不言寝不语。”
　　切~小四十才不把他爸的教训当回事呢：“我这是不懂就问，天生的好学生好孩子。”
　　“就你嘴贫。”龙妈妈也笑了。
　　“好好吃，粥煮的好烂，米粒很滑，牛肉和蛋黏在一起，有肉和蛋的鲜甜，老妈，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是啊，老妈可没这耐心熬这么细软的粥。”龙妈妈笑道。
　　“这里面是什么，好脆。”小四十夹起一条细细的白白的东西：“该不会是塑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