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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B小调(九) 对,那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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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风景不断流逝,车水马龙的大城市总是吵吵闹闹的,林立的高楼大厦,严肃的中学校园,宋凌坐在计程车内,挑望着窗外的远方。自那天与楚锐共餐后,他们之间的联繫似乎真的断得一清二楚,心裡的波动也不知是喜悦还是别的。
不管心裡再怎麽折磨自己的思想,事实仍是没有改变,两人没有再多的交流。
前阵子答应过了段恩言去诊所的事,宋凌是隔了一个星期才记起来的,要怪就得怪与楚锐之间发生的种种让他脑袋忽然转不过来。
段恩言就职的诊所是一所小型私人医院,院长似乎是他的熟人。宋凌专门挑了平日的一天前去,不然就算是私人医院,周末仍旧是难以避免的人多。
熟络的走进了医院的侧门,在空荡荡的走廊中他的脚步声是尤其的响亮,偶尔经过的护士大多都认住了宋凌是段恩言的固定病客,不时还会跟独身一人前来的宋凌点头打个招呼。
宋凌没有敲门,直接就推门进入了段大医生的门诊办公室,裡面的人见到如此不礼貌的行为只能失笑一声。
「宋少爷你总算愿意来了。」听到了段恩言近似挑衅的话,宋凌没多作反驳,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只得乾脆的坐到了段医师的面前。
宋凌扯下了口罩,没作问候便把段恩言手上的咖啡抢了过来,虽然不太喜欢咖啡的苦涩,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咖啡因的安神作用确实很强大,能有效的安抚起伏的心跳。
段恩言对他的动作没多大的排斥,也已见怪不怪,只是无奈的笑了下。对于这个相识多年的学弟,他一向是纵容的,要说他们的关係,相比起朋友也许更应该说是彼此的亲人吧。
他们相识之时还是宋凌初入中学,对方的音乐细胞不错,而且对音乐还抱着不细的热情。段恩言也算是半个音乐爱好者,两人的相识自然也是因为音乐。
段恩言当时高一,那天正打算扔下乐团的朋友独自去练习,却在音乐室门口听到了悦耳的琴声。
微微探头从门的玻璃望进去,便看到了一个孤寂而动容的侧影。那个略为瘦小的身影随着琴声乐曲细微的摆动着,修长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自由的滑动,然后奏出了一个个妙哉的音符。
音乐室窗外正好卡住了半棵树的轮廓,风吹在树枝间,叶尖随着风向流动着。紧关的窗户因秋风而发出不时响声,却不影响坐在钢琴边上那少年的行动。
正听得入神,一下重响的琴音响起,乐曲原来已经步入了尾声,从少年的侧脸看到了满足的笑容。段恩言轻轻一笑,推开门为裡面的人鼓起了掌。
这是两人第一次相见的场面。
听到鼓掌声时,宋凌微微一愕,抬头便与来者相视,「你好。」随即咧嘴便是一笑,眼睛因笑容而微微的弯起,青涩的脸孔让他显得更加的近人。
对,那时的宋凌还没患上恐群症。
每每回想起和他初次见面的那天,段恩言总会感到揪心,无法忘记的是当年还能露出真诚笑意的宋凌,无法抹去的是当年还能醉心于音乐之中的身影。
也许因为当年见证着宋凌的改变,这让与他相熟的自己难以接受而且因而心疼,一场巨变让他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给予自己发自内心的笑脸。不能否认的是,自己当上心理医生的部分原因是他。
「在想什麽呢,恩言哥?」宋凌的问话让他从回忆之中抽身而出,对面的小人儿已经不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年纪愈长让他渐长渐开,姣好的容颜确实让他适合模特儿这个职业,只是,他还是很怀念宋凌的音乐,他已经很久没再听过了,至少没有再在人前听过。
段恩言微微探过身子,俯身弹了坐在对面的宋凌的额头一下,顺手便从他手上把自己的杯子给抢了回来。
「在想如何跟你算帐。」把杯子安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微微的跷起了腿,似乎是在等待宋凌的解释。
「上星期发生了点…意外,所以没来。」宋凌没打算把那「意外」详细解释,他不知道楚锐与他相识,自然也就没那麽容易把话说出。
段恩言半眯了眼,有点怀疑的望着他。
「真的!」被盯得有点发毛,本来就心虚的宋凌被盯得愈发不安,他并不想瞒段恩言什麽,只是这话毕竟有点难组织起来。
段恩言心裡也是有底的,他自然是知道宋凌不是故意隐瞒,脑海裡也已经把这意外锁定在了楚锐身上。他可是没忘记当初楚锐来找他时的疑惑,只是在宋凌没开口挑明前,他也不可单刀直入的询问。
「知道了,那你最近发病的频率如何。」收起了挑逗的心,段恩言稍稍弯身把抽屉裡的文件夹抽了出来,翻开了文件夹便露出了宋凌的证件照片,淡漠的笑容,轻皱的眉头。
宋凌此时也皱起了眉头,回想着最近发病的时候,缓缓的回应着,「我没数,只是头疼和胃疼的情况好像严重了。」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宋凌是绝不会瞒住段恩言的,他也不是不想痊癒。
段恩言轻叹了口气,没有作声,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宋凌眼光一暗,自身的情况自己当然是最清楚的,好友也曾跟自己提过无数遍的根治想法,无奈的是,寻不到合适的对象。
像他这种的心理病患,最需要的是面对问题,那样的治疗方法需要别人的协助。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协助的人必须有强大的承受能力和耐心,宋凌曾找过三个人,却没有一个能撑得过两个月。
说不心灰意冷那是假的。
卓君缘是一个,只是对方的热情敌不过他的工作,作为一个专业的歌手,绝对无法无时无刻都抽得出时间陪着宋凌作行为治疗。他明白对方是有这样的心思,只不过他们两个仅相识三年,三年的时候还不算长,还无法让宋凌接受对方因自己而放弃工作时间这样的好意。
他会内疚的。
宋莹和她的丈夫也曾想要帮他根治,然而,当看到了姐姐疲惫的神情和姐夫厌倦的目光时,心裡的感谢却顿时被水浇熄了。不同的籍口都被翻出来,难道宋凌还要死不要脸似的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什麽吗?
时至今日,似乎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他熄灭的信心彻底的重燃起来了。
宋凌的心情显然低落起来,好看的眉头深皱,明明已经心灰意冷到了一定的地步,他却从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的伤感。就比如是现在,即使作为多年好友,段恩言敏锐的感觉到气场的冷却,但还是无法看到宋凌露出委屈的那一面。
「这事急不来,这个世界人那麽多。药的话,我还是按份量给你压抑剂,有什麽事或者严重了紧记要吃,还有…记得複诊!」说出最后一句时,段恩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方的作为好听的就是随遇而安,难听点就是找死,若不是院长不放人,他肯定定时定候守在宋凌的身边给他看好。
宋凌从他的手上接过了药单,安静的氛围让他可以清晰的听到心脏起伏跳动的声音,嘴裡苦涩一片,眼眸只盯着地面不放,心裡即使难受可空荡的眼眶还是连泪水都挤不出来。
「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那样的人了。」
或许,接下来的几十年都要在这折磨般的日子中渡过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嘲讽似的叽笑着自己的可悲。
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有天会来人把他从梦魇中救出来,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这个病的压制底下历过自己的一生。
「会找到的。」段恩言如此说到。
这时,门口处却勐然的传来了一声巨响,硬生生的把宋凌的思绪敲破了。办公室和门口之间隔住了一块屏风,脚步声和呼吸声从门外渐渐的靠近了内室。宋凌沉寂的内心不自在的颤动了起来,直到声音的主人从屏风露出了他的侧面。
楚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