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8、B小调(八) 心裡即使生

　　宋凌睁开眼睛的时候，处于个白色世界之中，他看不见世界的尽头。独自躺在冰冷而孤寂的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让他的燥动怎样也平復不下来。

　　他害怕，害怕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支撑着地面，宋凌缓缓的站了起来。纯白的环境让他弄不清楚方向，他也已经不知所措的只往一个方向前去。眼前忽然闪过了人群，宋凌伸出了手，想要触摸一下面前的人，生命中曾出现过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从他眼前出现，然后消失。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直到宋莹站在了他的面前。

　　宋莹微笑着，宠溺的眼神让宋凌一下子安心了下来，这个陪伴了他十多年唯一的亲人。宋莹朝他伸出了双手，面对着姐姐亲暱的动作，他也毫不犹豫的往对面扑去。

　　然而，那宠爱般的眼神瞬间散去，宋莹的双手用手的缠在了他的颈脖处，眼眸内已不再是他熟悉的神情，宋凌的喉咙处被压逼得难以发声，眉头皱得要紧。

　　「咳咳咳…」

　　气管因惊吓陝促了起来，宋凌辛苦的咳着，从梦中的白茫苏醒了过来。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所幸的是面前不再白斑，缓了一口气，宋凌把头一转，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楚锐。

　　目光一锐，然而当看到楚锐眸中不着色的慌乱时，心思却又不禁一愣。

　　「你感觉怎麽样，要喝水吗。」楚锐的脸颊紧绷的要命，面无表情，宋凌却还是从他的脸上找出了一丝的不安。

　　心裡即使生气，顿时却骂不出来了。

　　楚锐见床上的人点了点头，连忙从椅子起身，外套也没来得及披上就推开了门。宋凌有点麻木的靠在床头边，发病后有人守在床边的情境似乎从来没有过，以往都是自己溷溷噩噩自己吃了药，然后睡一觉。

　　只不过，这一点还不至于让他就此饶过楚锐。

　　眼敛一收，楚锐的身影便从门缝闪出，手裡还端着一杯水。宋凌从他手上接过水杯，轻轻舔了一口水润湿了嘴唇。

　　房内的空气一顿，凝住了几分。宋凌心裡不悦，可碍于身份他倒不能开口大骂，而且，楚锐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虽说不知者不罪，可他本来起了的几分好感还是在此刻一下子便熄灭了。

　　楚锐做的事一向都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握之内，这次的意外确实让他头痛了一下，难不成还要让他低头认错？

　　「抱歉，我没有了解清楚你的状况，是我出错了。」

　　数分钟过来，宋凌微低着头手还持着水杯，眼光直盯着杯中的水波；楚锐则坐在椅子上，目光闪烁的不时瞟几眼对方。最后，不知是楚锐心虚还是在意对方的想法，最终由他戳破了沉默的璃幕。

　　宋凌听道，沉默了数刻没有作声。

　　他心裡确实是不满楚锐的作为，可毕竟对方照顾了自己半个晚上，而且从他的道歉中也找不到一丝的不真诚，再加上两人身份之间的差距，他实在是没有理由去找对方麻烦。

　　正如他来这次饭局之前的想法一样，过了今天，就算是断了他和楚锐之间的羁绊。对方对自己大概没也多大的兴趣，若自己执意找事，也许会为他日后带来不少麻烦还是。

　　想了遍分，宋凌才缓缓的开了口。「如果楚老闆真的感到抱歉，那就把我今晚晚餐给请了就行，当作赔罪好了。」

　　宋凌说这话的时候没什麽表情，楚锐也不能从他的脸部表情中找出他的情绪起伏，只不过，把和自己关係断的这麽明显的人，除了宋凌，他也大概找不到别人了。

　　「那是当然的，今晚本来就是为了请你吃饭而来的。」

　　虽说只是昏睡了一会，可病发时的痛苦也还是早就消退，待楚锐把客厅准备好后宋凌才徐徐的跟着带领的佣人下了楼。宽大的客厅早已被清空，楚锐就坐在饭厅，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时，才缓缓的回过了头。

　　宋凌微微一愣，楚锐脸上的柔和让他不自然的停顿了脚步，随即才回过神来缓和着被打乱的呼吸。

　　那样柔和的目光，很久没再见过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麽，就让厨师煮了一点小菜，不介意吧？」试探性的询问着宋凌的意见，宋凌正拉开椅背，打算坐下时眼眸与楚锐的目光一对，愣了一瞬才轻轻不着迹的点了点头。

　　楚锐嘴角微微一扯，如此笑容在他严肃的脸庞上确实有点违和感，只是宋凌却觉得这让他的英俊多了几分。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起事，也许他还能跟这个人交个好。

　　宋凌不是一个喜谈的人，若没人主动挑起话题，他是绝不会做主动的那一个。楚锐在短短几小时的相处之中自然明白这一点，只是没有太过心急，饭局的开始，只是时不时给宋凌夹一夹菜。

　　这些小菜虽然只是小品煮家菜，可是却让宋凌感到很满意，对楚锐的印象似乎也有了少许的改观，对方似乎也不是个没有心思的人。

　　「这些饭菜，还满意吗？」楚锐问起这话时，宋凌嘴裡还塞了一口白饭，本打算开口回应时，却顿时想起了不妥，改为了轻点头。

　　楚锐眯了眯眼，待宋凌把嘴裡的东西都吞下时，才再次开了口。「宋先生你，什麽时候开始当平面模特儿呢？」这是句非常简单而直白的问话，初次相谈的两人，最为适合的莫过于简白的问候和互相了解表面的对方，楚锐此刻问出的这番话确是没有多大的问题。

　　宋凌不是一个多心眼的人，自然也不会把楚锐的话当成试探。加上对方成为了少数知道自己心理病的人，交谈之中自然是少了一分小心，多了一分的直接。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吧。」回答这话时，宋凌没有望向楚锐，小眼眸只是在菜式之间游走，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最后伸手往其中一盘过去了。

　　「你大学时是专修演艺类的学科吗？你在工作室的表现挺专业的。」说毕，楚锐把一口饭送进了嘴中，轻咬了几口便吞下，稍稍侧头又再往宋凌的方向看去。

　　「不是。嗯…我修音乐。」后面那一句是停顿了几秒才从宋凌口中送出的。

　　此时的楚锐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碗裡空空的已经吃光，宋凌见状顿了一顿，稍稍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楚锐自然是留意到了对方的行动，嘴边又再次洩出了柔细的微笑。「你可以慢慢吃。」

　　「那为什麽你会选择当模特儿？」

　　「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宋凌回答得有点过于平淡，嘴裡含着双筷，牙齿紧紧的咬着木製的筷子身，目光停留在了前方，可是眼眸中却没有什麽影子。楚锐目光一敛，他是一个聪明人，他自然明白宋凌这句话的意思所在。忍住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冲动，在未得到对方信任之前，任何的试探都可以成为他们感情的绊脚石。

　　「成为一个企业家也不是我可选择的。吃饱了吗，我送你回家吧。」转头望向了客厅的落地窗，外面已染上了黑彩，安静得很，只偶尔伴随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见宋凌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楚锐才缓缓起身往楼上取过了外套，刚才忘了拿下来了。

　　宋凌坐在门旁穿着鞋，见着别墅裡的佣人把灯关掉，有点疑惑似的望向了站在门口处的楚锐。「你不住这裡？」

　　「这裡离公司太远了。」话毕便把手上多出的一件毛衣扔到了宋凌的怀裡，急忙的接过，然后朝楚锐的方向再一次看去。「入秋的夜裡会比较凉，你穿得有点不够。」

　　宋凌微微站起，稍稍的低下了头，不着迹墨的勾起了唇角。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