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79、C大调 (七十九) 对，我最近

　　「宋！是好消息！你看到后赶快回我信息！」隔了不过两天，在一个下午的午觉结束过后，宋凌的思绪还朦胧著，却收到了来自方一惟这条看起来就很激动的来信。

　　打了个哈欠，他没有立即回信息，缓缓的走下了床，又慢手慢脚的到厨房里倒了杯暖水喝了，才按下了拨打电话的按钮给对方一个通话。

　　「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来电，我都等你好久了！」嘟嘟声刚落，电话的对面便传来了方一惟兴奋的语气，话句中虽是抱怨，却仍是难掩其中的高兴。

　　「刚睡醒，找我怎么了？」宋凌再打了个哈欠，带著点初醒独有的沙哑声回应。

　　「我跟你说！你绝对会高兴的！有电影商联络了工作室，说想要收购你新歌的版权当配乐！」方一惟也不跟他计较这些，满含笑意的继续开口。

　　第三个哈欠刚打到一半，他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讶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高兴，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或许是太久没有得到别人的如此赏识，他此刻的心情还真不如方一惟预料中的那么开心，哑声几分钟，才缓缓应声道，「嗯。」

　　「你就嗯一句？！我还以为你的反应会更加激动呢？」本来炽热高涨的情绪被宋凌这样冷淡的回应浇下了一盘冷水，上扬的语调也因此平复了下来，他的话里好像染上了几分的不满和不解。

　　「没…其实我挺高兴的。」宋凌无奈，只能有点犹豫的、客套性的如此回答。

　　「不用解释了，我该猜到的，你对进军音乐界的兴趣不大，也自然对这些赏识不赏识的不怎么感冒，我懂的。」方一惟低声的哼了一句，又似是认命般回复了平日与宋凌的对答方式。

　　「那我们就来聊点公事吧，电影方那边想说跟制作人谈谈合作的细节，我就想著不能光我自己去应付他们，所以就来问问你过两天下午能不能来工作室这边。」这样的消息自然是让人满足的，但方一惟也不光是为了分享这份喜悦的，正事还是得干干。

　　宋凌的人半瘫在了沙发上，头仰著，望著天花板的方向，电话搁在了沙发背上，开著免提。

　　「嗯…有空，你告诉我时间就可以了。」他本就不太喜欢这种人事上的来往，将就著大家的态度而说话，这种假惺惺、又公式化的感觉很是不舒服。

　　想起来，楚锐倒是很擅长这样的相处。

　　「那我跟他们确认时间地点后再给你信息。」宋凌微瞌上眼睛，从鼻腔中挤出来了一个「嗯」字。

　　「就你这个奇葩会对这些事不上心，得了，你就来露个面，说一两句话，其他的事我会帮你搞定的。」相处久了，方一惟多少也了解宋凌这个人的性格。

　　好听点是随缘，难听点就是懒散。

　　他对于做音乐的热情不假，但却总是逃避著与别人的接触、甚至是拒绝跟这个圈子的其他人有所来往。当然，这是基于他不知道宋凌的病而说的话。

　　以方一惟现在的身份跟地位，他自然不会对一个电影的合作而感到特别兴奋，但若是站在宋凌的位置来看的话，他怎么也觉得若他是宋凌，他此刻肯定兴奋得难以入睡。

　　然而，主角并非如此所想。

　　主角还维持著那半躺在沙发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眼睛也轻轻的闭上，不说，还以为他刚睡醒不久又再睡著去了。

　　室内柔和的灯光不似阳光那般刺人，从光管透出来的光线也不太温度，这还只穿了件短袖的宋凌感到了一丝的凉气。

　　真不想去应付场面。

　　不过方一惟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同为制作人的一员，他作为曲词作者就更不可能缺席这些公式场合，更何况已经口头上答应了对方。

　　以方一惟工作的速度，没隔了个晚上他便重新发来了信息，上面也没多少废话，直接就只是见面的时间。

　　「你好，这位就是SUNG是吧。」宋凌伸出了手，跟对方的负责人握了握手。

　　不知是否巧合，对方只来了一个人，纪纯也跟在他的身旁，进门的那刹，她还朝著宋凌笑了笑。

　　「废话不多说了，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我们的导演和制作方都对于新发表的歌曲感到惊艳，而且无论无风格或是旋律而言，都很适合我们即将上映的电影，因此投资人那边就派了我作为代表来跟两位洽谈。」那负责人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陈述般的道。

　　「合同我已经先给楚总过目一遍了，他说直接让两人拿主意，他不会作任何过问的。这里是合同的部分。」从公文袋里抽出那份文件，白纸黑字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句和符号，他见两人都开始阅读文件的内容，便继续开口道，「为了我方的利益和权利，我们希望能将歌曲的版权买到手，当然，著作人，即是宋先生可以继续演唱这首歌，只是不能再把利用权转让给其他的影视作业使用罢了。」

　　方一惟只是粗略的扫了合同一遍，这样的文件他早就见惯见熟了，这次寻求合作的电影商知名度算是挺高的，不必太担心对方会占他们便宜。

　　「没问题。」

　　宋凌的速度也没慢很多，在看的同时也认真的听著，在他看来，没什么可拒绝的地方。

　　既然原作者也如此发话，方一惟自然也不会多作插手，自己坐享其成，反正都是工作室赚的钱，何乐而不为？

　　对方大概是挺满意他们的上道，本来还带著些许严谨的脸稍为放松了下来，「为了配合电影的情节，歌曲的一些细节部分可能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进行修改，我们会安排相关专业人士来跟你们再聊的。」

　　一场合作，只不过是大半个小时的事情，便直接走到了签合同的那一步。

　　既然合作已成，对方自然不会再多作逗留，他没有向宋凌询问联络方式，公关行业的人都很有眼力见，宋凌显然不是喜于与人交流的角色，而且有方一惟在，没必要再讨来别的联络人。

　　「你这小子，真的半点开心的表情都没有呢。」待客人离开后，方一惟转了转自己的椅子，伸腿往宋凌的那里一蹬。

　　宋凌瞧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应他那句，「改歌那里别改得面目全非就行了，他们人什么时候来告诉我。」

　　话刚说完，人便已经站起了身子了，因惯性而继续往前滚的椅子也因撞到了桌子而停了下来。

　　「走那么急干嘛呢？约对象了呀？」方一惟伸手往桌子一拉，便把自己连同椅子拉到了调音台的方向，见宋凌要走了，头也没回就直接来了那么一句。

　　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在宋凌耳里听来却是有点心虚，身子一顿，在心虚的情绪之下，只有点无奈的留下了句，「胡说。」

　　为什么要心虚？因为他是真的约了楚锐。

　　他的对象。

　　他没有特地的把电影商的事告诉楚锐，毕竟对方有时候比自己更了解他的行程和工作，反正开不开口都没有区别，就好像没有提的必要了。

　　见上面的时候，楚锐反常的没有过问他有关的事，尽是在拉些日常锁碎事，今早吃了什么、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不知为何，宋凌总感觉楚锐似乎是在等待自己主动开始提。

　　但他又不懂了，明明他也都知道的事，为什么非得要他主动提起？

　　这不是很没必要吗？

　　本著这样的想法，他一整顿午餐里都没有张嘴说今早与电影商的会面，直到楚锐没能忍住自己的嘴，直接开口问了。

　　气氛有点尴尬，这样的情况在最近一星期里都经常遇见，楚锐的态度似乎是有点奇怪，但他又说不上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向习惯了把问题自己捂在心上，再自己寻找问题的答案和解决方法，却忽略了，身旁那人最期待他能做到的事。

　　「电影出了名的话，你的人也大概会跟著一起产生名气的，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啦。」那人自然的伸出指尖，在他的鼻尖上点了点，宋凌转了转眼眸，对上了他那染有笑意的眼睛。

　　「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也是迟早的事了，只不过好像比想象中的要提早一些。」宋凌收起了那些无所谓的心思，伸手握住了楚锐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

　　楚锐似乎是有点被吓了一跳，被宋凌抓住的手掌微僵，手指不自然的弯了弯。

　　「没事，出名又不是什么坏事。」纯粹的目光微沉，却又连忙收起了那一分的深沉，自然而然的扣上了宋凌的掌。

　　十指紧扣。

　　情人贴得最紧密的距离。

　　「出了名后，别忽略我就好了。」楚锐弯了弯眼睛，语调沾上了些许的调皮，手指稍微用力，在宋凌的掌间磨擦了下。

　　这种带著意味性的触摸让宋凌有点敏感的缩了缩手，但却又被对方牢牢的扣住，只缩了下，便重新的放松了下来，嘴角因楚锐的话而有点往上扬，就像是溺爱孩子、又无奈于孩子任性话的大人一样。

　　轻笑一声，然后又开口，「别胡思乱想了。」

　　对，我最近确实是在胡思乱想，你能再安慰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