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6、B小调(六) 「你口中的

　　室内的空气凝重了几分，有点质疑似的对上了楚锐的视线，段恩言却无法从他的眼眸之中找到错乱和轻率，目光坚定得就像他的话那麽沉实一样。

　　他不太清楚楚锐和宋凌是如何认识，他也不知道楚锐为何对于宋凌如此上心，可是即便在他已算是了解楚锐的情况下，他倒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好像很坚定的，要去发掘些什麽东西。

　　收起了懊恼，段恩言心平气静的问了楚锐一句，「为什麽你觉得你可以帮到他。」

　　平铺直述的一句，让段恩言的话听起来有点严肃，而事实上他对于这件事也是有点严谨的。正因为他是宋凌的心理医生，他清楚他的精神状况，对于楚锐这种毫无思考的发话很是不满，再加上还搞不清楚锐的态度，他不得不在话中加上一点威压。

　　「我还以为你会先好奇为什麽我会帮他。」

　　「本来这是我第二条问题，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你可以一併回答我。」

　　楚锐嘴角一笑，他自然知道不可能如此顺利从段恩言的口中套出他想知道的事。只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段恩言会拒绝让他帮助宋凌，因为他就不相信有什麽事他说出口会做不到。所以，他心裡肯定，段恩言总会放话的。

　　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突然陷入安静的环境，谁也没有着急要说话，楚锐抿了口茶，目光往房裡的窗子外望去。

　　段恩言见对方暂时没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只是提起茶杯往嘴裡倾了一倾，浓郁的茶香涌入，茶水的甘涩让脑袋清醒了一点。

　　茶水已经半凉，两人仍然不作声，楚锐似乎是嚐到了经已苦涩的茶，眉头轻轻一皱，放下了茶杯，对上了对面那人的目光。

　　「我多的是钱，多的是人，就凭这一点，还不够我帮他作治疗吗。」

　　这一句，仍然是陈述句。在外人面前的他一向骄傲，而他的身份和地位都允许他的自傲，所以在别人的眼中，他永远都是那个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帝王。

　　段恩言只是默默一笑，他知道楚锐的性子，他一旦认定了的事，那就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失败。只是，楚锐和宋凌这个配对，太出乎他的想像了。一个固执，另一个倔强，当这麽两个人碰到一齐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麽意外。

　　「楚锐，可能你不会承认，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有人有钱就可以解决的，尤其是宋凌的病。」

　　「你口中的那些人，就是他的原病。」

　　楚锐的眼神一暗，有点不明所以的盯着段恩言，对方的眼神却尤其的认真。现在的状况就像是段恩言把布幕揭起了一半，却看不清裡面的东西，楚锐愈发想要发掘，发掘宋凌那鲜为人知的生活。

　　「抱歉，话我只可以说到这裡了，再多的话，你下一次大概要在法庭上和我见面了。」
　　段恩言站起了身，目光依旧停在楚锐的身上，楚锐并没有再作声，目光所处停留在段医师室的窗外，也不知实在在沉思点什麽。

　　那日的谈话就停在了此处，在看到楚锐的沉思时，段恩言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也没有把他赶出自己的诊室，反正这老闆钱也是给了。但仍旧不懂的是，楚锐这个人，也许他是从宋凌的身上找到了什麽不一样的地方。他不愿深究，反正时间会为他说明一切。

　　楚锐独自坐在办公室中，窗外的景色已蒙上了一层薄纱，泛红又黄的天空染成一大片，那单独处在的背影让楚锐显得稍有落寞。

　　他在深思，深思今天与段恩言的对话。

　　无法否认，他对宋凌的事确实比较上心，几面之缘本来不足以让他挂心。然而，那人却有着那特殊的一面。

　　工作与日常的反差的确是宋凌引起他注意的原因。段恩言口中的原病让楚锐想了很久，那般的重视甚至是让他亲自查找了资料。他不是读心理学的，身边亲近的人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如此薄弱的知识让他有点烦躁，即使查看了专业的资料，他最终还是没什麽确定的主意。

　　视线最后停留在了书本上的一个名词，既然总归也搞不清宋凌的事，那麽，他就赌一把吧。

　　「纪纯，你进来一下。」

　　宋凌回公司的那天跟如常的一样比普通上班时间晚了近半个小时，戴着平日习惯性带着的口罩直接乘着升降机到了工作室，最后的修整他也没多大的发言权，只是作为模特儿总得有点权利看看最后修正的照片。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几乎是有点吓到了。纪纯这个人他是知道的，楚老闆的秘书。知道归知道，只是当了解对方是在等待自己的时候，还是不期然的愣了愣。

　　「你好，宋先生。」当纪纯挂着淡薄笑容朝他前去时，宋凌身子一抖，打起了精神也往对方的方面走去。

　　双方站在对方面前，礼貌性的简单握了握手。数秒的接触，纪纯把时间掌握得很好，不会太突兀，也不会显得自己高高在上。

　　两人见面后被带到了别楼层的会客室，毕竟纪纯的身份也算是尊贵，她可是楚锐的秘书，所发的一言一语都代表着自家老闆的立场。别的人虽不清楚对方找宋凌的理由，可是在未知的情形之前，他们只得把事情安排得最好。

　　宋凌坐在纪纯的对面，宽敞的会客室只有他们两人，双方都没有人先发话，气氛显得些为尴尬。

　　「我也不打算打扰宋先生这麽多时间，那就单刀直入好了，我今天是代表我公司老闆来邀请宋先生赏面吃一顿饭的。」纪纯端起为她冲好的咖啡，放在唇边抿了抿嘴，咖啡香气充斥于客室内，尴尬气流似乎一打而散。

　　嗯？

　　宋凌是一个颇为无趣的人，或许是因为童年过得不算精彩，他的性格总比同年人较稳重。又或许是童年已经经历过大是大非，一般的事已经不能牵起他心中的情绪。

　　然而，他这一次可谓是真的吓到了。楚锐要请他吃饭？

　　纪纯见对方直瞪着自己，似乎这麽直接是有点不妥了，轻笑一笑，再次开了口。「既然宋先生不回应我就自行当是默认了，那麽两天后的傍晚来接你可以吗？」

　　「啊？啊可以。」这句话从嘴边蹦出时宋凌仍是未自觉的，对面的女人抿嘴一笑，似乎有点了解楚锐的心思了。

　　穆青未陪宋凌到工作室，当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纪纯到来的消息时，用力的抓了抓头髮，把手上的文件放下，起身便往升降机的方向走去。

　　崩溃这个词果断可以用作形容穆青此刻的心情。

　　他并不反对艺人和一些高贵人士来往，只是…宋凌确实不适合这种交往。

　　他和宋凌都清楚他们与楚锐之间的关係仅有利益，除开了公事上的来往，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何楚锐要邀请宋凌前去一同吃饭。

　　然而，事已到此，也只可以见步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