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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F大调 (五十四) 据说,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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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会场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观众,在未准许入场之前,两人靠在了离大门稍为远一点的角落里,身后靠著墙壁。
宋凌靠在远一点的那边,然而在楚锐身驱的挡拦下,他仍然狂冒冷汗,心跳急速得异常,唾液的分泌也比平常要快。如他所想的,一来到这让他极有熟悉感的场所,即便远离了人群,他的病仍旧会在心灵阴影的压力下复发,甚至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来得要快、来得要厉害。
高架的楼底、宽阔的舞台、整齐的观众席,一想到会场里面的如此环境,无一不让回想起当年站在舞台上出丑的那一幕。沉重的回忆顿时涌上了脑海,如同梦魇般的往事又铺天盖地的压倒在心头之上。
进入音乐厅的门被工作人员打开了,只见本来分布在场外周围的观众都缓缓聚集到了门口处,每个人手里都持著一张白红色的门票,上面还刻印了Curtis Institute的学校标志。
人,渐渐的拥挤在一起。宋凌扭开了头,原本垂放在双腿两侧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他用力的握紧了拳头,稍长的指甲插入了掌心之中。
一旦发病,他这个坏习惯便会出现。
利用疼痛来分散病发的痛苦并不是有效的方法,严重起来,他更是曾经把颈项处的皮肤抓破皮,出了血,等了几天才好起来。
神志有点散涣,皮肤的表面却忽然传来了一股温热的体温,低头一看,便看到了楚锐用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拳头之上。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看到了那双闪烁著星火的眼睛,和那带著清晰笑意的嘴角。这样的表情里面似乎包含了很多种不同的情绪,宋凌并没有全部看懂,只看到了里面带有的安慰和抚顺。
「人已经进去得七七八八了,我们也准备过去吧。」艰难的朝他点了点头,宋凌用力的咽了口水,水份顺著喉咙往下滑,唾液里包裹的温度大概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没跳得那么快了。
楚锐从口袋里取来了两张门票,手依然包住了宋凌的拳头,在温度的笼罩下他渐渐的放松了紧握的拳头,手心已经布满了一层薄汗,以及感受到了留在掌心的几道深深陷印。
工作人员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门票,目光有点疑惑的望向了躲在楚锐身后的男生,但视线并没有多作停留,缓缓开口指示他们座位的方向,「先生,你们的座位在楼上,进门左拐上楼梯直走就到了。」
「好的,谢谢你。」低声一道谢,楚锐便拉起了身后的人,往她指示的方向走了过去。
宋凌并没有抬头观察里面的环境,低著头,隐约只看到了深红色的地毯,和音乐厅独有的暗黄灯光。随著前面那人的脚步走上了楼梯,每走一步,他的心就好像多跳快一步似的。以前做过了无数个噩梦,里面的灯光和地面都与现在的情境重叠,窒息般的疼痛又再重新蔓延开去。
不知走了多久,楚锐终于在椅子前停了下来,看到了宋凌低头的模样,他也微微俯身在他的耳边耳语一句,「抬起头来看看吧,没事的。」
他还是不敢完全抬起头,只是往上微微一扬,从眼角便注意到了左右的人还未入座。心稍为定了下来,鼓起了勇气再抬起一点,映入眼帘的便是阁楼之下的大舞台。红色布帘被拉上,两幕之间留下了一条缝,里面的人还未准备好,漆黑一片。
由于两人的座位在二楼阁楼,位置的视线刚好卡在了舞台边,正好看不到楼下的观众席,这样的环境让他不禁便松了一口气。
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轻扭头望向了身旁的人,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衬衣,棕色的大衣披在了椅背,在暗黄的灯光之下,硬朗的面容居然看起来有点柔情。他曾说他不会让自己失望,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阁楼的观众人数也不少,灯还亮著的时候他的感觉仍然有点难受,但他坐在走廊靠边的位置上,身旁除了楚锐之外并无他人,这倒让他感觉好受不少。
场内的灯光徐徐暗淡下来,本来黑压压一片的舞台霎时明亮起来,舞台上摆满了管弦乐的各种乐器,大提琴、小提琴、巴松管、单、双簧管,还有摆放在角落,却重要无比的一台黑色三角钢琴。那里面的乐器并不是每一样宋凌都曾接触过,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它们的认识不深。
音乐会的主持人从后台走出,站在了舞台的中央,聚光灯之下,缓缓道起了今日的表演内容。
漆黑的环境让他看不清周围的人,也就让他能把全副精神放在舞台之上。
他的视线聚焦在前方,身旁的人却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楚锐能清晰的看到一点微到的星火在他的眼眸里慢慢随著音乐而亮起,迅速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人。
恍若夜空中的星辰般闪烁。
随著指挥家的手开始左右摆动,乐器上徐徐响起了属于它们独有的声音。从高至低、从细至大,几十个乐器同时奏响,却一点都感受不到混乱。
第一首响起的乐曲,是布拉姆斯的F大调第三号交响曲,对外被称之为他的「英雄交响曲」。
这首歌的节奏轻快,乐章在F调与C调之间互相替换,当时50岁的布拉姆斯所写的交响曲多半作风晦涩,这一曲中漂浮著放弃一切的情绪,成为情绪在里面闷烧的音乐。感情在有些地方会高昂,但往往每个乐章结束时都会恢复平静的消失。
这是这首作品的特征。
有过热烈,最后却回归平淡。
由于宋凌最喜欢的乐器是钢琴,基于专业,他对管弦乐曲的认识虽然并不如琴曲或结他谱一样熟谙,但当年在乐理学学来的知识却不假。
弦乐器与铜管乐器之间的互相配合、不同乐章的互相交替、不同曲调的高低抑扬,他都能从里面感受到作曲家在乐曲里投放的炽烈情感。
每个音乐家都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贝多芬的浪漫、海顿的典雅、布拉姆斯的晦暗,他们的音乐风格绝大部分时候都建基于他们的个人经历。而他们一生最大的成就,便是把自己的感情、经历和话语全数写入了曲谱之中。
一曲奏毕,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宋凌也用力的鼓起了掌,脸上自然的露出了开怀的笑容,浑然不觉自己身处在热闹的环境之中,此刻的他只把全数注意力投放在了表演之上。
楚锐从不否认自己并不懂音乐,除非走音得严重,否则他基本分不出来到底一首歌孰好孰坏。得到一场音乐会的门票并不难,但愿意来看一场于他看来相当沉闷的表演,为的,只不过是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罢了。
那些乐手奏得如何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身旁那人有没有享受、或者有没有感到愉快。
把手搁在了一旁的扶手,他的头微侧,耳边传来了主持人再度响起的声音,眼里却只仅仅装了只此一人。
大概是感受到了炽热的目光,宋凌在黑暗中回过了头,隐约的看到了他偏向自己的头,便稍微俯身轻声开口,「怎么了?」
楚锐只是摇了摇头,同样压下声量说,「你知不知道你专注听舞台的模样很好看。」
心,猛地一跳。
透过远处渗透过来的光线,他能看得清楚锐眼眸里的认真与笑意,脑海里又浮现了段恩言那日模糊的一句不舍得。理智与直觉都告诉他,楚锐舍不得的对象,是自己。
但他不懂,看不透这样的眼神里带出了怎样的信息,但他清楚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情绪。
「准备开始了。」楚锐的话让他回过神来,他可以慢慢考究楚锐到底怎么了,但却不能错过一场机会难得的音乐会。于是便放弃了继续与他对视,重新坐直了身子,面向了舞台。
然而,身旁的人却没有扭头的意思,原本充满笑意的目光略为暗淡和僵硬了下来。微垂眼,就在宋凌仔细盯著他的眼睛看时,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滞住的呼吸声,他也明显察觉到了宋凌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当看到宋凌收起了所有好奇与探究时,他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不知是庆幸抑或失落的情感,萦回在心头久久未散。
整理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心情,他在座位上重新坐好,望向舞台时,看到大家都放下了手上的琴弓,聚光灯只落在了坐在角落的钢琴手身上。
那人身穿著一身纯黑的燕尾服,干净的仪容让他在光线的映照底下闪闪发亮,这样子的他,让人不禁想像起了宋凌坐在那个地方的场景,同样穿著燕尾服,同样挺直著自己的腰板,同样视观众于无物,只把自己的心与神放在了钢琴与乐曲里。
他可以肯定,宋凌绝对更能成为吸引全场目光的一人。
修长的指尖落在了琴键之上,随著那人用力按压下第一个键,柔和的钢琴音徐徐响彻会场,是贝多芬的c小调第8号钢琴奏鸣曲。
据说,这是一首象征著纯洁与爱情的奏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