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3、B小调(三) 亥然的对上

　　「我们马上就到了。」黑色轿车上传出把平淡的女声，纪纯放下了手机，转身望向了坐在后座的男人，那人手上还持着手提电话摆弄着，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

　　纪纯也明白他的意思，车子拐弯后马上就到娱乐公司大楼，多麽难得作为老闆的他突然就心血来潮的要亲自观看拍照的事。

　　轿车最后停在了大门之前，前台的职员早已候在了门前，等待着对方。

　　纪纯先下的车，快步走到了后门处，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楚锐将手机放进了衣服的口袋，然后才慢慢的抬出一脚伸出了车门。

　　楚锐是一名出色的男性，靠着自己的努力成就了今天的自己这件事绝对并非巧合。娱乐公司的前台人员微微嚥了口水，那男人无自觉散发出的气场让他们有点缓不过气来，而且身后还跟了几位魁伟的保镳，这阵势也别说不厉害。

　　几人不紧不快的走进了大堂，走过宽敞的大厅时，忽然有个男生冲撞而过，楚锐微微闪身，那人仍然与他的西装衣角错过，映进眼帘的是他那无措的眼神，和转身后左耳清晰而见的湖水耳环。

　　「楚先生，这边请。」

　　火速回过神来，前台人员带领着楚锐往电梯的方向前去。

　　此时他仍未知道，那个名为宋凌的人，将会与他如何纠缠一世。

　　前台的女主管把楚锐一行人带到了八楼，却发现主人公不见了，见到穆青后追问之下，才知道宋凌早在几分钟已离开的事实。

　　「走了？怎麽回事？」她尽量把声音压下。

　　楚锐正在观察摄影棚的环境，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问的话，有意无意的朝空无一人的背景板望去。

　　回头一看，那女主管却脸怀歉意的和穆青前来，楚锐半眯起双眼，正等待着对方给他的解释。

　　「真的十分抱歉楚先生，为您的品牌代言的那名模特儿因为一些状况，嗯，先离开了。」楚锐挑了挑眉角，意识忽然闪过在楼下大堂错过的那个男生。

　　「一些状况？」

　　楚锐的声音略微沙哑，偏低音的声线让他的问话听起来更加的严肃，女主管莫名的感觉到了压力，只好微微侧头向穆青求救。

　　穆青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面前的这位楚先生是公司的大客户，得罪起来的话会很麻烦。而且那人的性格阴沉不定，只能见步走步，见招拆招。

　　「楚先生你好，我是那小子的经纪人，刚才主管说的状况是说他的身体状况，那人有点心理上的不适，至于是怎麽回事，我们也不好说，那毕竟是个人私隐。为了赔罪，我们会让他亲自拜访贵公司…」

　　「不用了。」

　　楚锐出声打断了穆青的话，主管和穆青两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以为这大老闆生气了。

　　其实这事也怪不了宋凌，对方也没有明说是楚锐亲自上访，而且上门的时间这麽凑巧。

　　眼见对方的紧张，楚锐满意的瞟了瞟他们着急起来的眼神，眼眸一转，朝纪纯的方向挑了挑眉。

　　「楚总的意思是，不用那麽麻烦，有空的话他会再来。」

　　纪纯的话一出，女主管连忙答应了下来，穆青刚想阻止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楚锐只在工作室转了圈便离开，纪纯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有点不明所以的望向了他。从三年前跟着他工作开始，她就没懂过这位上司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突然脑袋发热，就一个小小的代言人居然也如此上心。

　　殊不知楚锐上心的其实不是代言人的本身，而是他在外界的名声。

　　宋凌这个代言人自然不是他选的，只是碰巧在圈子裡听到了有关他的消息，对于这个有潜质却甘愿堕落的人有点好奇。有钱人的心思比较难捉摸，大概宋凌也不会知道自己忽然就被工作上的上司如此挂心。

　　「回公司吧纪纯，下次再有拍照的话就安排早点过来。」

　　随便的丢下一句，黑色轿车随即驶离。

　　宋凌的屋子裡仍然是毫无生气，用过的碗筷胡乱的丢在了洗刷盘，衬衣被无情的遗落在客厅的一角，而屋子的主人则是温顺的躺在床上。

　　日落时刻的红日映照，透过未拉紧拢的窗帘把房间染成了昏黄，从公司回来后他就一直睡，直到黄昏日落，他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

　　宋凌是一个嗜睡却浅眠的人，敏感的心理素质让他无法安心入眠，每每至深夜的时候，他都会很容易被细微的声响给吵醒，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深睡了。

　　「唔…」

　　对面家的人似乎刚下班回家，开关门的时候发出的沉实而突兀的响声。

　　宋凌揉了揉双眼，略微空洞无神的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过了片刻才缓缓撑起了身子。

　　在他昏睡不醒的两个小时内，他共收到了超过了十条信息，其中只有一条是穆青给他发的，简单的给他解释了一下刚才的状况和下次工作的时间。

　　其他的都来自卓君缘。

　　卓君缘是一个挺热情的人，尤其是对于宋凌。

　　那是因为他知道像宋凌这样的人，如果自己不努力的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他根本不可能会转身瞧你一眼，他太慢热了。

　　穆青和卓君缘独处时的话题也大多围绕着宋凌，比如说卓君缘总是在询问着宋凌的工作和日常出入。主人不愿告知他的时候，他只好向其他人着手。

　　宋凌靠在床边，看着卓君缘给他发来的照片，那是他拍下在酒吧裡和朋友的合照。说起来，他明明早上才生了一病。

　　看到那张相片时，宋凌温柔的扯出一笑。

　　似是微笑，却又像是苦笑；似是由衷的为卓君缘而笑，却又像是在叽笑着自己的独脚戏。

　　无声的环境此时似是蔓延着愁闷，房间的地面仍然泛着暗黄，宋凌瘫在床上也没意欲前去开灯，即便开了灯，其实也无法改变他此刻的现状。

　　宋凌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难得今天下班的时候没有发病的痛苦，即使心情也不算是好，可是也总不能让悲恸填写在心。

　　脸上微微泛红，那是在拍打后泛出的血色。

　　他缓缓动身下了床，把灯开了后，屋子随然变了个样子。彷彿前一秒的阴暗就此可以抹去，就算大家都知道不能。

　　收拾家裡的时候，宋凌发现了几包被扔在地上的药袋，那是前两次到诊所複诊时发的药。想起来，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去找段恩言了，那人应该心裡暗暗骂了他无数次吧。

　　而药，吃的频率也开始减少了。

　　倒不是说他的病有好转，而是他更能忍了。病发时的痛苦从来没有减轻的迹象，除了头还是疼得厉害外，最近胃疼的情况好像也愈来愈严重了。

　　可是无论有多疼，宋凌也能忍下去。

　　心理上翻腾的情绪，生理上剧烈的痛楚，他也都在人前忍下去了。

　　把最后一隻碗放好在柜子裡以后，宋凌很快的冲了澡就重新躺在了床上，呼吸渐趋平稳，很快就重新进入了梦乡。

　　那天以后，宋凌当了整整五天无业游民，再上班那天还是卓君缘第一天录製唱片的日子。其实没有工作也不错，至少他可以每天自然醒，而且不用害怕面对人群，可是该做的还是得做，等他把心情整顿好后，他便已经坐着计程车，正在前去公司的路上。

　　因为卓君缘回归在即，每天都很早就回公司，公司对他的关照自己比宋凌更多，所以结果就是宋凌要暂时委屈一下每天乘计程车上班了。

　　「我快到公司楼下了。」

　　宋凌挂掉了和穆青的电话，脸上戴着的仍然是他的招牌口罩。

　　在他仍然挂着平静的心下车时，他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他忘记了今日是周末，街道上的人比平日多了几乎一倍。

　　宋凌站在了原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看着对面红绿灯闪烁着绿灯，看着年轻少年少女轻笑相谈的画面，他先是一愣，神绪一时转不过来。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只是一下晕眩，刺痛感像发了狂似的冲上了脑袋。他的腿微微往后一退，有点撑不住沉重的身子，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扶住什麽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在大街之上。

　　正做好打算用力稳住身体之时，手臂之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麻痺，一隻手用力的抓住了他的右后臂，好让宋凌能借力稳定身子。

　　宋凌勐地的回头一望，刹那间他居然顾不上发病为他带来的痛苦，身子自发的就往后面一转。

　　亥然的对上了一双尖锐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