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F大调(二十八) 谢谢你。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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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锐的话，似乎有点匪夷所思，但却又合乎于情理之中。
他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但宋凌总感觉，他并没有向他坦白一切。他说，没什么人喜欢他，为什么？即便在别人的口中，他的形象是有点难以接近和傲慢，但至少他对自己的态度很好，对他下属的态度也很友好，实在是抓不出什么痛处。
「从小到大，没有太多人喜欢我。」到底是怎么样的生活，才能让他可以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么痛心的话。
宋凌自问，即使是这个病让他痛失一切，但他都从来没有质疑过家人和仅有的朋友对自己的疼爱和喜欢。他会觉得没有人会愿意帮助自己，他也会觉得没有人喜欢和自己这样的人相处，但对于宋莹的爱护、段恩言的照顾、卓君缘的热情对待，他都从来不会质疑。
但楚锐，跟他有点不一样。
如果没有人喜欢你，那我来喜欢你吧。
这样的话，宋凌说不出口，但既然楚锐愿意放下一切陪他治疗，那么他也愿意成为仅有的一个，让他能感受到被喜欢的那个人。
「你很喜欢小动物吗？」正沉思著楚锐刚才说的话，却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嗯…应该吧。」小时候在看电视上的记录片频道的时候，他老会让爸妈给他带回来一只马或者羊，但随著年纪愈长愈大，心思也不再像小朋友那么单纯好哄。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小动物，所以也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如果喜欢的话，待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了，你也休假了，我就带你去假日农场去玩。」楚锐拍了拍自己的腿，大饼便从不远处跑来，双足攀上了他的大腿，舌头还伸在外面，一下下的舐过了楚锐的脸。
「再说吧。」
他并不觉得两个人有这样闲暇的时候一起出去玩，就像普通的一对朋友一样。一个是日理万机是上市公司总裁，另一个是连呆在人群太久都会晕倒的人。相约一起在假期出去玩，又何谈容易？
当然，他并没有把话说死，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的话，他并不介意空出时间来出去休息一下。他甚至想到，如果身体状况许可的话，他便也可以应下卓君缘曾经多次相邀的出游。
理智告诉他不应期待，但感情上，他却忍不住设想还有点遥远的未来。
两个人带著大饼在江边走了走，夜渐冷了，入冬后基本都没有太多人会到这里来散步，所以小径上的行人并不多，只有偶尔会有一两个夜跑的人从他们的身旁经过。
他们两个并排著走，步伐比平日有点慢，而大饼则发挥了牠作为一只萨摩耶的顽皮劲，在没有狗圈套住的情况下，兴奋的跑到老远再跑回来。宋凌心底里是挺喜欢这只小狗的，牠和牠的主人是完全相反的个体。一个待人严肃有气场，但另一个却傻乎乎的总黏著人不放，老实说，在今天之前，他是绝对想象不到楚锐居然会养这些可爱的小动物。
没有任何歧义，只是他的形象确实不像。
俩人在这里走了十来分钟，彼此都没有再聊别的话题，一时之间静默无声。楚锐本来就是为了带自家儿子到外面散散步才出来的，再加上宋凌似乎也没有别的问题再追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时间已不早了，两人便决定就此分别了。
楚锐陪著宋凌在街口等著计程车，突然想起些什么，便开口问，「你说你今天找我是为了合约的事情，那么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嗯…你可以猜猜。」楚锐问得似乎有点迟了，问题刚出口，迎面便来了一辆计程车，宋凌低头抿嘴一笑，楚锐看不到他这个表情，而他也并没有正面的回应他的问题，在关上车门之前，才缓缓说到，「我明天想到你公司找你，你能让韩溪来接接我吗？」
「当然。」几乎是下意识回答这一条问题的，楚锐还没回过神来，车子便已经慢慢的远离了他。大饼还围著他的脚边转，嘴里汪汪吠著，似乎是嚷著要回家了。
这似乎是宋凌第一次跟自己开玩笑，他本以为这一天还有等上很久，毕竟宋凌病了这么久，总不可能几个月就能回复当年的他。
在宋凌转身坐上计程车的那一瞬，楚锐似乎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了那个青涩又自信的少年。
凉风还继续吹散著他的头发，脚边还继续传来汪汪吠声，但他现在的心情很好，所以他决定要带著大饼再走十分钟。儿子好像对这个决定有点不满，几乎是半拖半扯的，才能把牠重新带到行人径上。
宋凌的心情也很好，虽然脸上还是没露出很开心的表情，但却不妨碍他自己心里高兴。
他心里其实已经一早就有了答案，自从和楚锐相遇以来，他似乎做了很多的新尝试。
第一次尝试向相识不久的人敞开自己的心靡，第一次尝试在别人的面前再度弹起自己最喜欢的音乐，第一次尝试去做庙宇参拜、散步这种和他关系不大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基本都是在楚锐的陪同下完成的。
从楚锐手上收过合约的时候，他的心底也是震撼大于排斥。他的第一反应，其实已经给了他答案，说什么要向楚锐问清楚，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层外加的纱布罢了。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可以烦恼的，楚锐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而他，只需要鼓起那么一分的勇气，把自己的音乐重新展现在人前，那便足够了。
在江边吹了一晚上的风，似乎也把他的人给吹醒了。
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妥妥的把它放好在桌面上后，他便跑去睡觉了。这一夜，他没有再做噩梦，也没有被风声、门声吵醒，就只是很安心的陷入了睡眠之中，仿佛回到了还没有患病前的那段时间。
翌日，他依旧是坐著韩溪的车子来到楚锐公司的。
这是他第三次踏进楚锐的办公室，像前几次一样，在没有约定出去治疗的日子，楚锐总是很忙。他总是要在办公室里等一小段时间才等来了对方。
楚锐的办公桌上堆起了一小叠文件，这次他上一次来时还没有看见的。桌上的手提电脑还没有盖上，有份文件还大大的敞开，上面还放了枝圆珠笔。宋凌默默上前，替他把那些东西都放好，才捧著韩溪替他倒来了茶水，在小沙发上坐好。
那杯茶喝到一半，外面才传来了西式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伴随著一同传出的男声，「你们都先回去自己的位置吧，计划书我会看的，纪纯，设计师那边的联系你多跟进一下，我不太放心。」
回想起来，似乎第一次到这里来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他想，楚锐进来的第一句话，肯定是问他是不是等了很久，然后，便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挂在椅背上。
念头一出，楚锐便推开门，急步的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说这话的同时，西装外套已安稳的披在了椅背之上。
全猜对了。
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所，差不多的动作。距离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其实没有过去多久，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长，但两人此时的相交却和那时全然不同。
「并没有。」楚锐放下了手上捧住的文件，然后从抽屉里取来了一份三文治，坐到了宋凌的对面，「不介意我吃一点东西吧。」
宋凌摇了摇头，自然是不介意的。
楚锐打开了手上的盒子，把三文治取出来便开吃了起来，他的动作却像在品尝一份美味的西餐一样，和一般的上等人一样，什么食物似乎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从内散发出来的那种斯文高尚的气质。
他并没有说话，看起来是在等自己先开口。
宋凌也没多娇情，从袋里便取出了已签好的合约。楚锐空出来了一只手，从他的手上接过了那份文件，当看到了签在角落的名字时，有一刹愣了愣。
挑了挑眉，「仔细看了里面的细则了么？虽然事情是我直接谈的，可是这份合同我只是大概看了一遍，其他的细节都是纪纯替我检查的，我觉得你也还是要自己看仔细点才好。」
宋凌点了点头，应道，「已经看了，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嗯…那就行了，后面的事情我会替你处理好的。但我未必可以事事都亲力亲为替你去谈，有些事情我会交给纪纯联络你，这样可以吗？」光是每周抽出一天的时间来陪宋凌进行治疗已经是一件挺难的事了，楚锐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投放在宋凌的工作细节上。当然，他会作为把关的那一个人，把重要的事情都大致处理，但更多的时候，他也只能让纪纯帮忙作调整和联络的角色。
「没关系，但…」宋凌明白他的难处，他对于纪纯虽然并不相熟，但印象却还是不差的。唯一的问题，只是关于他的病。
楚锐当然知道宋凌想得什么，便让他安心，「我已经跟纪纯说好了，她会迁就你的，你不必担心。」
陪楚锐吃完了他的午餐（他的三文治），宋凌便打算离开了。今天下午他在公司还有拍摄的工作，而且已经联络了穆青到这里来接他，既然重要的事情已经谈好了，他便没想要穆青在楼下等他太久。
楚锐把他送到了地下的停车场，便远远的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码，往楚锐挥了挥手便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走了没两步，又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便看到了楚锐仍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那个人，似乎每一次都会等到自己进了大楼或者上了车才会离开的。
看到了宋凌忽然停下的脚步，楚锐心里也觉得奇怪，却见他朝自己又重新走了回来，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时，便听到了他轻声道了一句，「楚锐，谢谢你。」还来不及反应，他又重新跑往了车子的方向。
太犯规了，连回答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
其实这句话，楚锐也藏在了心底里很久。
宋凌，谢谢你。各种意义上的感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F大调(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