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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领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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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这位“命运之子”是不可能安然度过他短暂的一生的。
但西弗勒斯没料想过这孩子甚至没到十岁,人类不甘平凡的特质就无与伦比地显现出来——毋庸置疑,正常的小孩子,即便是天生破坏欲极强的那一类,也绝不会差点被自己的家人扼死。
这孩子一定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西弗勒斯懒洋洋地瞟了四周一眼,一位母亲.......和她狼狈的儿子,以及那位惹祸精。
真有意思,他从未料想过煎蛋成为一种非凡装饰品的可能性。
“你做了什么?”
那位母亲惊恐地大喊,却在说出第一个字后在西弗勒斯冷然的注视下将音量调到最低,只敢伸出手把落了一身鸡蛋的儿子拢到身后。
无畏又无谓的抵抗......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击昏了他,麻瓜女士。”
他敛下双眼,冲那位体态臃肿的父亲倒下的大山般的躯体嫌恶地扬扬下巴,轻挥魔杖,“一忘皆空。”
一片白光闪过,麻瓜母亲警惕的眼神突然放松下来,儿子肥胖的脸更显松弛,这使他们的面孔好似失却生气,呈现出一种令人担忧的茫然。
——也许这就是那孩子现在缩在角落的原因?
“蠢孩子,你怕了?”西弗勒斯嘲弄地弯弯嘴角,意料之中的事。“现在知道我的真面目——”
“不,当然不!先生......”
那孩子却猛地弹起来,仿佛先前只是在发呆,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感谢您,您保证我的安全,我知道您救了我的命!”
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没有他预想的恐惧和厌恶——后两者他已经在这几年充分体会过——而是一种纯净的尊敬与感激。
“感谢大可不必,这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与你无关。”他简单地说,心中因这奇妙的发现有些颤栗。
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从各方面来说都是灾难,无论他的单纯,或他注定背负的命运......
尽快摆脱他。
西弗勒斯立刻这样做了,尽管心中的些许愧疚在动摇他的决策。“再见。”当他即将完美转出一个圈并幻影移形时,突然感到披风被用力向后扯去——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波特干的好事,这蠢孩子是不要命了!
“混账!如果不是我及时停下,这个错误的随从显行会让你死!给我放开!”
“嘿,先生,我可不怕死!”波特的嘴角仍挂着笑容,似乎根本没当真,“我不会像六年前一样眼睁睁地看您离开了!”
他早该想到的。西弗勒斯冷冷一笑,波特根本不知道他能活到现在是什么换来的。他父母为让他活下来牺牲尊严,费尽心机把他送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想保证他的安全——结果就因为他的冲动无脑,这些努力差点被付诸一炬......
从没有人这么关心他——或许曾经有,但现在再也不会有。波特拥有那么多旁人梦寐以求的,却不懂得珍惜......
“先生!”小波特错把他的沉默当作拒绝——事实上那也正是拒绝,这活泼的孩子一下子沮丧起来,笑容消失,低低地喊了声,“先生......”
西弗勒斯无动于衷。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那孩子再也忍不住。
“请带我离开吧!您也看到了,在这儿我会死!”他哀叫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儿童清脆的嗓音,让西弗勒斯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无论波特的家人怎么关心她,这些关心都是徒劳的。
它们达不成它们的目的——波特注定会成为一个英年早逝的悲剧;也许还给波特带来更多的痛苦,比如说受麻瓜的折磨。
那孩子失格的举动是出于害怕,这情有可原,他的怒火就像被泼了冷水一般消失无踪。同理心让他能感受到小孩的心情——他也尝过脆弱无助的滋味。
尽管他对逾矩和懦弱极度反感,但波特......算了。他跟一个命不久长的可怜人较什么真呢?
“这次就放过你,不准有下次。我不会带你走——”
他挥挥手示意明显想要发言的波特不要打断他。
“你在这里最多就是死,而跟我走你会生不如死。给你一个忠告:为你的小命考虑,即刻打消这个主意。”
他轻挥魔杖,一阵飘渺的金光落下。
“我已给你施了保护咒,从此麻瓜不能真正伤害你。”
西弗勒斯转身就打算离开,一个身影却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敏捷蹦到他面前,单薄的身体牢牢堵住门——又是那孩子。
“我说,”西弗勒斯被气乐了,“波特,如果你的举动没有一个合理解释,我一定让你知道后果。”
小孩与他对视,绿眼睛中没有丝毫畏惧,闪烁着的是善意与信任。
“请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知道您不会伤害我——请先别反驳!”
西弗勒斯闭上了嘴,眼睛闪烁着不信任的光。
“我这样的孩子要在这样的环境生存下去,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也许您很不耐烦,但我发觉您从来没想过要真正动手——”
他见西弗勒斯忍不住想说话,急忙补充道,“您的眼睛!您看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这些情绪我现在还说不上来......但绝没有憎恨、鄙夷——我很清楚它们是什么样的!”
西弗勒斯也很清楚它们是怎么样的。
“继续说。”
“好......您对我来说还相当陌生,但我知道您是对我好的。您是关心我的,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当然,我不会成为您的拖累的!”
那鲁莽冲动的孩子突然紧张起来,“我可以给您做饭、干活,让您保证舒舒服服的——哦,我可不是把您当作弗农姨夫!给德思礼干活我可一点也不情愿,而正相反的是,我很想为您做些什么!”
小孩有些忐忑地望了望一言不发的黑袍男人,清了清嗓子,坚定地大声说——
“请带我走,您怎么对我都成,只要——只要带我走!”
“依我看来,这理由不成立。”他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服侍,我的仆人还没有廉价到连一个小孩子都比不上。而相对的,带你走是一个大麻烦,我一点也不想这样做。”
小波特看上去快哭了,西弗勒斯仍残酷地继续着。
“除此之外,你是凭什么认为我是关心你的,会答应你这样得寸进尺的要求?”
他本以为小孩会哑口无言,但没想到波特倔强地屏住眼泪,缓缓开口。
“先生......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他绞尽脑汁寻找着能把他的感受描绘出来的词,“但感觉......感觉您很熟悉......我们之间仿佛存在......一种联系,一种纽带?”
波特深吸了口气,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先生,您相信命运吗?我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就有个冥冥的声音告诉我去接近您、信赖您......这种感觉我不知除了'命运'外作何解释......”
他调整一番呼吸,沉声开口:“您就像我最亲密的朋友。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要求太唐突,不奢求您的原谅,请忘记小孩子的唐突吧。”
他抿抿嘴,“再见,先生,我绝不会再阻拦您。”
话音落下,西弗勒斯突然感觉世界有些模糊,眼前生动的色彩就像被覆上了一层雾。
真不知该怎么评价哈利·波特为妙。这孩子还未出生就已成为世界的中心,但随着年纪的增长正逐渐失去已拥有的、应拥有的一切——就像一场赛跑,哈利出生在终点,却在发令枪响后背道而驰地奔向起点、奔向零点。
这巨大的悲剧是他一手酿成,是他毁了哈利·波特的过去和未来,现在这孩子却眼巴巴地想让他的现在也折在他手中。
不,不是这孩子.......正如他所说,是命运让他选择请求自己——他本应最痛恨的仇人。
是了,如果波特一直蜗居在麻瓜的小村落平静地生活,他这辈子都没可能接触到“坩埚”——也就是说,沉睡魔咒不会应验。
至于波特所说的“联系”或是“纽带”,看来他,作为沉睡魔咒的作用对象,已经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咒语的威力所在——西弗勒斯以精灵之名下咒,咒语自然地在施咒者和作用者之间构成一道桥梁.......
不对。既然如此,那波特应该一看到他就感觉心悸,或者撕心裂肺的仇恨?可事实却是......
他看了看哈利。这孩子的头发垂下来盖过额头,目光中仍盈着希望,没有恐惧,没有痛恨——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哈利的一生是不会有任何希望的。
他知道最合适的方案是立即离开,不再打扰他的生活;可他非常明确地发现,无法期冀自己永远保持理智——
“哈利,我当然带你走。”
他脱口而出。
等西弗勒斯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时,小孩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把抱住他、无声地啜泣着。
西弗勒斯浑身僵硬地站着,没有推开正哽咽着道谢的孩子。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不省人事的麻瓜,看到窗边躺着一个熟悉的、奇形怪状的摇篮,不禁感到自己是多么不可原谅——他究竟做了些什么,才让一个本应拥有一切的孩子,无比珍视这个残次品、珍视了六年?
他不禁无声叹息,颤抖着拢了拢哈利柔软的头发,轻轻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长袍上。
“哈利......别哭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是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