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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参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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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门分八方卦象宗派,重蜃岛掌二十八星宿群岛,二者得修真之精髓,晓万物之变化,如同巨人之左膀右臂。
上承天运,下接地气,方可顶天立地。而今,乾坤山一分为二,实乃不祥之兆。
世间因果本是环环相扣,一步错,步步错,阴阳之道又怎可对立而论?
钟岱岳一行赶到海市蜃楼迷阵时,玄真阁与素隐观两方早已精疲力竭,只谢郴与庄祁水仍在打斗。
经过如此长时间的纠缠,二人速度丝毫未减,竟有愈战愈勇的趋势。
许是受师尊气势影响,原本累瘫在地的几个弟子又奋力爬起来想继续跟对方门派交手。
有个体型壮硕的玄真阁弟子实在是打不动了,又不愿输给身边几个道士,壮胆似的“哇呀呀”一声怒喝,惊得在旁几个素隐观弟子连连后退,以为他要出什么大招,结果那壮硕弟子猛地向他们扑来,一个“泰山压顶”,凭借庞大的的身躯将这几个道士压了个七荤八素。
灵裳将长剑抵在一名道士的脖颈处,手中逐渐使力,眼见着与剑刃相接处已然渗出点点殷红,血液流淌一如十一年前,染红大片白衫,那样刺眼。
忽听得铮铮然宛若翠玉崩裂之声,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拂尘、长剑凝在半空。钟岱岳衣袖卷起漫天海水,水流冲刷过后,空中海市蜃楼消散开去,仅剩晴空万里一碧如洗,先前的混沌之像仿佛从未出现过,仅是大梦一场。
钟岱岳翩然靠近谢、庄二人,一手擒住一个,将他们带到小岛中央。他动作自然地揽过二人肩膀,轻拍两下:“来啦,都住手。”
这一声“住手”分明说的温温和和,却如同炸雷一般,岛上所有人一齐看向钟岱岳。天青道袍无风自动,白眉长须尽显阅历,这便是活了一千多岁的散仙,不怒自威,一身凛然气度。
钟岱岳扫视一圈,朗声笑道:“都是天行的徒孙们呐,甚好,甚好。”转而又将手中碎裂的阴阳鱼分别交给谢郴和庄祁水:“这阴阳两极怎可背道而驰,快些和好吧。”
几句话暴露了身份,钟岱岳一手抓着谢郴,一手抓着庄祁水,引导两人手中的阴阳鱼合成一块完整的太极图案。
温热指尖相触,四目相对,又在不经意间错开视线。
阴阳合一,万象复苏,方才凝在半空的拂尘与长剑又纷纷落回那些人手中。钟岱岳松开钳制住二人的手,两人便触电般分开,阴阳鱼重新分立两侧。
恭恭敬敬向来者行了一礼,在重蜃岛岛主的威压下,玄真、素隐两派各自整顿,假装跟对方握手言和,心中骂了一万句娘,随钟岱岳一道,穿过海市蜃楼迷阵,回了奎宿岛。
谢庄二人被请到堂室内,钟岱岳滔滔不绝讲起乾坤门与重蜃岛的往事。老人家算是大器晚成,入修真境界比较晚,那时已经年纪大了,耳朵便一直不大好使,自己听不清便以为旁人也同他一样,讲起话来声如洪钟,震的桌上茶水都在晃动。谢郴想起方才进来倒茶的奎宿弟子那个分外同情的眼神,便觉一言难尽。
“老前辈,”庄祁水适时取出那封密信,上面加急红印分外惹眼,“您急招娄师祖前来,是为何事?”
庄祁水本就偏爱吟诗作赋,声线较为柔和,谢郴暗叫一声不好,果然就听钟岱岳对庄祁水吼道:“什么?你说什么?年轻人,大点声,听不清!”
庄祁水没经历过俞舒小兄弟拿巨木砸门的阵仗,一时有些愣怔,谢郴只得运起内力传声,将庄祁水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钟岱岳讳莫如深地捋了捋胡须,叹道:“当初戌轮地震时,我就知大事不好,接着便是乾坤山移位,阴阳峰相离。而去年寅轮海啸,直接淹没了我重蜃主岛参宿,二十八岛成二十七岛,当真是个笑话。”
西方白虎位本有七座岛屿,分为:奎、娄、胃、昴、毕、觜、参。参宿岛沉,白虎位便有一岛空缺,且不提日、月、五星运行逆转,单是参宿属水这一条,就是绝了重蜃岛的后路。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修真最讲究“风水”二字。修道多少承了些许先天推演之法,庄祁水预料到会有巨变,才将谢郴之前摆出的阵法中,代表参宿岛的那颗石子按进泥土中。
“唤天行来即是想与他合力,让这参宿岛重新浮出水面,看来是不成了。”
钟岱岳多年修行,自然算得出娄天行是有福之人,可承天道,然而他独独不能算出娄天行竟是飞升成仙,倘若连天道点化的飞升都能被推演出来,又叫这天威何存,世道何在?
玄真修武,素隐修道,两派都缺了那么一点,即便谢庄二人联手,怕也是达不到娄师祖的境界。
钟岱岳不住摇头叹息,忽而像是记起了什么,捋胡须的手一顿:“奇也怪哉!怎的不见大福之人?”
谢郴问:“何为大福之人?”
钟岱岳道:“白发红眸,铁伞苍楼。”
谢庄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是月赋!
而被钟岱岳称作 “大福之人”的月赋正被困荒岛,无处脱身。
这荒岛着实凄凉,仅有碎石嶙峋,走遍全岛也未曾见一棵树木。月赋又是只旱鸭子,没有树木就不能造船出海,每日里在近岸处捕鱼为食,海水为饮,差点没把自己给逼疯。
卯君的心境却与他全然相反。
岛上清净无人,到了用膳之时,月赋会切好生鱼片递给他,鱼片清凉爽口,油而不腻;夜晚月光温和,可以相靠而眠,偶尔交谈,一点不觉寂寞。
起初月赋还试探他:“我记得你是腾云过来的?那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卯君一早知道月赋不会游泳,又十分贪恋这样的日子,不想这么快结束,便道:“月圆之夜是我元神最稳定之时,到时我就能带你离开了。”卯君言说腾云过来救人飞了多日,术法耗尽需要休整。其实是打算弥补一些破绽,想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些,结果他越说,月赋就越绝望,最后月赋以手掩面躺在地上,喃喃道:“等回去我一定学好游泳。”
卯君含笑安慰道:“嗯,你一定可以学会。”
几天相处下来,月赋见着白日里那“玉卯”的身体动作渐止,手指搭上他手腕,又转而放在鼻翼下,确实是没了呼吸心跳。
兔子形态的卯君窝在月赋怀中瞧他反应,心道果然没这么容易骗过他。
“庄老头教的那些……”
月赋呢喃着用铁伞划破手指,沾了血的食指在地面上迅速画出一道玄门阵法。随着指尖动作,月赋皮肤上又开始出现大块色斑,待到最后一笔阵法首尾相连,身上色斑已然沉淀为漆黑
卯君感觉到月赋不经意的颤抖,见他将“玉卯”的躯壳拖拽到阵法之上,阵法中央升腾起青黑色烟雾,直直穿过“玉卯”的身体。那烟雾在空中兜兜转转似是无处藏身,又在触及到阳光时消散开去。
凡间修士自与上等仙官不同,虽不知这阵法起源,卯君多少能猜出这是用来验证“元神离体”的说辞的。
月赋急喘了几口气,随手抹去额上冷汗:“居然没说谎,既然如此……”缘何玉卯此人要隐瞒玄真舰船的下落?
月赋以手撑地想借力站起来,结果身上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太甚,手臂一软就栽了下去。
卯君急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跟先前醉月天牢中的情况一样,仍是额角、脸颊、颈侧等位置上显现出同状黑斑。
原来月赋先前所谓的“修不得道”,并非使不得玄门术法,而是那所谓恶疾缠身将月赋困于方寸之地,令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然这天大地大,又有何处安身何处为家?
卯君从月赋怀中钻出来,借力将他拖拽到阴凉处,再次细细观察起他肤上暗色斑纹,卯君试着用封印神力的兔子前爪去靠近,发现环绕黑斑周围有许多类似亡魂的气息,似乎有什么逐渐撕扯着月赋的魂魄,像是要将他生生撕裂开来。
卯君叹了口气,料想自己的兔子形态也做不得许多,还是快些等到月圆之夜,神力最为旺盛之时,再做其他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