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ountdown -i:档案:真昼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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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不到身体的任何部位，全身的神经仿佛被切断一般。
时间久了，周围的黑暗好像都会呼吸。
很久以前，好像也在经历着这样的黑暗中动弹不得的情况。
……回忆起了自己死亡的事实。
但无计可施。
在没有光亮的世界里沉睡着。在完全漆黑一片的虚无中挣扎着。突然世界被打碎，从有光的地方走出了一袭黑衣的女人，她有鸦羽般美丽的黑色长发，黑珍珠般璀璨的双眸，走到我身边，为我流下一滴眼泪。
眼泪灼伤了我的手背，打开了我的眼睛，从撕开一角的裂缝中，窥见了整个箱中世界的全貌——
【幕间】
如同剧院一样昏暗的空间，舞台下仅仅坐着两个观众。
“疯子。”坐在一头的红衣王者手中扶着剑，脸色铁青地评价着。
另一头挺直了背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的女性笑了笑:“谢谢夸奖。所以，有什么更具体一点的评价吗，‘原’王阁下？”
“你——！”Fangire的王者平复着情绪，“原以为是什么有着抱负的家伙，但没想到就是个疯子……”
女性理解般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着:“疯子是弱者的时候不可怕，但一旦拥有了力量就很难说了，这倒是真的，但愿能看到我的经历的家伙记住这个教训。”
“说纯粹是个疯子也不大准确，”女性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零食，拆开来在包装里摸索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拥有力量的话，总是会去想尝试一些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吧？打个比方，就像是挂在树梢上的旗帜，即使踮起脚，那东西也拿不到，但拿到了凳子的话，只要跳一下就能够到，这种时候很少有禁得住诱惑的家伙啊。
“结果到最后，我也只是重重摔在地上而已。”
“仅仅是如此而已吗？”异族之王沉默了。
“执念不同啊，老哥你强行意念绑架我振兴Fangire但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愿望行动……话说回来你的愿望是这个我也很难置信，不过要是真的让我去挽回婚姻我会哭的。”女性怨念地把坚果咬得咔咔响，“同一个躯体下掩盖着的是撕裂的愿望，双头鸟若要往不同的方向飞翔，下场唯有死亡。”
这时空荡的房间内突然响起了机械质感的通报音:“下一幕剧‘真夜’即将开演，请还没有回到座位的观众尽快回到观剧间——”
“……你似乎对真夜很有好感，是同样身为女性的缘故？”报幕停歇时异族之王再度开口。
“没有可以怨憎她的理由吧？”女性理所当然地说着，“而且她是Fangire当中少有的完全理解了人类的感情的存在耶，虽然以人类的道德观来说是很卑劣的行径了。两边不讨好，庆幸她还拥有美丽吧——在人类中也有仅仅关注着她的外表的庸人在的。”
“……你思考问题的方式令我难以理解，人类都是一群像你这样的家伙吗？”
“难以理解的家伙在此向您致礼。”女性暂停手上的动作，将手置于心口，想再说什么时，剧院的舞台拉开了帷幕。
【巴洛克的终末】
那人来到这片土地上时，最初为自己选定的名字是昼人，与她相对。
但在何时，对他的称呼就仅剩下“王”了呢？
时间已至黄昏，屋外的光线变得格外柔和。
窗外的草坪中心，有些违和感地放着一具棺木。
在难得空闲下来的时间里，真夜开始回忆起了对自己来说有些疑惑不解的话题。
对于Fangire一族而言，时间是不大具有意义的东西。拥有比人类漫长得多的寿命，使得人类需要抓紧时间去做的一切事情，他们可以尽情悠闲地去缓慢完成。只要不违反自古时流传下来的规则，一切都是自由的。
无限的时间确保了对于所有知识的理解，绝对的力量使得本身难以受到伤害，一切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无人质疑着规则本身。偶尔有叛逆的声音响起，也在产生波澜之前就已经湮灭。
她就诞生在这样的时代里。
家族从古时就保管着属于Fangire一族的至宝，若未觉醒为后，自己大概也仅仅是个看守者。不过真要说起成为后之后与之前有什么差别，除了成为处刑者真夜还真说不上来。
第一次见面之前，她的确对于未曾见过的王抱有好奇。
那时候她还仅能从他人的故事中窥见爱情的一角，轮到自己便有些手足无措，少女满怀着憧憬，终于到了仪式的那一天。之后……心中描绘的愿景却忽然坍塌。
“王与后的结合是必然，从今以后我会按照王应对后尽的责任走下去。”这样宣告着，那人拉着她走向了圣台。
不对……不对。若非仪式仍未结束，少女早已惶然着后退。仅仅是出于规则，才会这样做吗？因为是王，所以才会去爱后，那么，真夜本身呢？
那人一切的行动只不过是为了完成职责。但她所预想的承诺并非如此冰冷的东西。长久以来的期望落空，她没能在那一天得到自己渴慕已久的东西——理解何为“爱”。
好在她几乎还拥有无限的时间。而职责也可以帮助她更好地了解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
然而当她开始任务时，所见的一切却令她失望。那些违背了祖训的人，或是恐惧，祈求她的怜悯，或是坦然接受，眼神中是她无法理解的从容，更有甚者将自己的伴侣推开，妄图以此为自己博得生机。
……无聊透顶。这样的日子重复百年，任务对她来说失去了意义，仅仅是记得要去完成的习惯。
真夜暂停了对此的探求，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很快她对此再度重燃热情。一切的契机仅是在休息时听到的一曲琴音。那琴声乍听低沉压抑，但时间久了却能听出其中迸发的感情。
不知名的东西在她心中萌发。当她追出去时，却看到手持提琴的乐师在暴雨中一跃而进了湍急的河流。
后来异族的后听说，那乐师失去了自己的至爱。
那以后她开始追逐艺术。真夜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对此有天赋，无论是自身的演奏还是欣赏与辨别他人的作品，都能够轻易找到诀窍。但当初让她那样悸动的乐声，却怎么也无法找到。
这样的日子直到百年之后。再一次听到那样的曲子之前，一切平淡得再无可赘述。缘于应尽的义务，王与后有了个孩子，一切看似按部就班地就这么进行下去。
转折是在某一天。
真夜隐隐约约感觉到，从那一天起，王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那人忽然沉迷于藏书室，对她有些刻意地视而不见，在她想要询问时，令她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个随时强调着职责的王，竟然破天荒地第一次没完成任务就回来。
她这才从长久以来，第一次对那人真正起了兴趣。
交谈的时机到来得迅速而自然，真夜从自己的小随从那里得到答案，试探着询问对方的目的，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人类身上具有Fangire没有的可能性。”
一直以来，她都是在同族身上追逐着自己的梦，是不是应当从人类那里下手呢？
就这样想着，她与天才乐师不期而遇。最初只是一时的趣味，但对于音乐的本能让真夜欣喜地发现，对方或许就是那个能够演奏出自己一直以来牵挂着的天籁的人。
只不过还有些小小的阻碍。
对于吸取他人生命力为生的种族来说，掠夺是本能。真夜一眼看出，红音也身旁看似强势的人类，内心却格外单纯。欺骗、诱导、怀疑，她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将自己想要的东西轻易收获囊中。
感受到强烈的喜悦同时，巨大的不安感也攫住了她的心脏。
倘若让那人发现的话，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吧？
相遇来得猝不及防，只不过真夜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得到的却是啼笑皆非的结局。事后回想起来，王见到她的时候，第一个举动居然是逃跑，而在之后的谈判中，自己得到的惩罚，也仅仅只是被抹去了后的身份，这样不轻不重甚至对她来说是如愿以偿的结果罢了。
……但若王在那时候没有原谅她，这份幸福还能够如此安稳吗？
真夜没料到王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自己的背叛，甚至会再度拯救她。那一日她返回城堡，想要带走自己的孩子，却落入了陷阱。
昏迷之中，她抓住了那人的衣角，下意识地在心里询问着。
如果还在意着我，为什么不说出口呢？如果你能早一点理解我、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离开你？
我宁可你表现得愤怒，那样也好过一声不响地走开。
……为何会这样呢。那人离去的背影，比他靠近的样子更想让我注视着。
女性由衷地叹息着，但也深深明白最初的分离，或许是对二人来说更好的决定。她找到了自己真正追求的东西，并靠自己的力量确确实实掠夺到了手中。
只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
“——王啊，你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注视着自己过去一直以来的伴侣在夕阳下闭上眼睛，化为了碎片的整个过程，异族的后自语着，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她不知自己因何而哭泣，却暗暗下定了决心。
回忆中断后，真夜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抢来的东西，终究不能够长久，或许在得到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未来必将要失去，但对于明白了那份感情的自己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个月前，红音也在Fangire的追杀下，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和受到重伤的她，强行多次使用了Kivat II世的力量，永远陷入了沉睡。
“……再过不久，我也要就这样睡下去。”她喃喃自语着。
最近她总是时不时陷入睡眠之中，时间越来越长。真夜明白那是沉睡的前兆。对于像她这样强大的Fangire来说，即使受到致命的伤，只会暂时陷入沉眠，慢慢修复自己。
只是在那之前，要将一切安排好。
【幕间】
“啊，所以说她替我收尸还做了个墓碑是嘛……”女性摸了摸下巴，“总算不用横尸野外还被环卫工人当成生活垃圾扫走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埋在垃圾堆里我绝对会崩溃的。”
“哼……”观看完整场剧目的异族之王，不知为何发出了不满的感慨声。
“哎呀，这副神色，果然是不满啊。”女性笑了起来，语气像是看好戏一般，“还是说不解呢？这也难怪，处处逃离着她的家伙反而比时时关注着她的能得到关注，对你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异族之王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事，表情复杂，一言不发。
“你但凡要是稍微能尊重她的想法一点，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憋屈。”女性撑着脑袋吐槽着，“虽然说该来的躲不过……不过至少能和平分手啊。就这点气度，老哥你当年是怎么当上王的？”
“你说得倒是轻巧！”异族之王怒瞪着对方，“真夜不但违背了我族古训，还背叛了我！你竟敢就这么揭过她的背叛！”
“哦？所以你就拿她儿子威胁她？还是你自己的孩子，和怨妇倒也没差。”女性话中多了几分讥讽的意味，“遭受背叛的愤怒我固然能理解，不过处理的方法又是另一回事。我们人类有句话，虎毒不食子，这么简单的道理自诩强于人类的Fangire却一点都不明白，还真是可笑啊。
“至于背叛……我对你们这些情爱争执没有兴趣，也无心追求你所谓的古训。想要改变眼前的局面，就老老实实把拘泥的见解放下，这可是常识。”
“可惜你最后并不能逃过死亡的命运，这难道不能说明你从一开始就做了错误的决定吗？”
“同样是死，我死得更有价值啊。”女性耸肩，“如果自己的死亡能让别人更好地活下去，那我就接受。说到底也是自业自得，没什么放不下的。”
机械的报幕声恰到好处地再次响起，打断了二人充满火/药味的争执:“下一幕剧‘红音也’——”
几乎是同时，报幕声被观剧的二人一前一后打断。
“我对他没兴趣！”“停，还是换个人吧。”
愣了一下，女性突然笑了笑：“算了，我还是有点想知道在那之后那家伙又做了什么的，反正不能用常理揣测。”
“——你这家伙！”异族之王显然对她的出尔反尔十分不满，然而女性视若无睹。
“我本来也不想看。”女性窃笑着说道，“但是让老哥不高兴我就很高兴。所以，请吧。”
【歌队的间章】
自己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从触碰到小提琴的第一天起，红音也就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才华是他最好的本钱，而且并不随时间而衰退。
于是年少的乐师变得随性，他自诩为所有女性的知己，追求着极致的浪漫。多数与他打过交道的人认为他是个疯子，少数人看穿他的本质是个浪子，以曾经的经历劝诫他，红音也同样不以为意。
如果按世人的标准去活，那样的生活实在缺乏乐趣。
偶尔会有人在背后嘲笑他看起来疯癫的举止，但乐师明白真正被世俗禁锢着的是他们，心中甚至有些怜悯。
日子就这样如同流水般过去，红音也遇上了他生命中第一个难以越过的阻碍:麻生由里。
蓝天会的女战士对他的示好不屑一顾，只为了自己的目标全心全意前进着。那样的姿态吸引了红音也，也让他接触到另一个世界，藏匿在人群中的秘密结社，百年来生活着的以人类为食的怪物……与他几乎同时出现在由里身旁的竞争对手，一切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完全将自己投入其中，这是红音也向来的习惯。
心中有着信念的支撑，战斗带来的死亡威胁根本微不足道，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输，就如同自己擅长演奏的曲目一样，不会出一点差错。
时间伴随着琴音流逝，乐曲走向了中段。轻松的日常进行着，忽然出现了能打乱演奏的家伙。
那是个比自己还要自我的存在。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时，红音也就察觉到自己完全与对方不对盘。对方并非像于世俗桎梏中的家伙那样不理解自己，也不知道了他的本性，想要劝诫自己的人。
他更像是知道着什么，但并不想管，隐隐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感，却并没有体现在言行中，而是很好地隐藏着自己。
他的节奏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却能融入得格外自然。如果长时间接触下去，大概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吧？
好在那人过了不久就消失在生活中，短暂得不像来过。
那之后发生了令他欣喜的事:他找到了能够理解自己长久以来愿望的知己。
真夜如同从暗夜中悄然到来的缪斯女神，叩响了他的门扉，一直以来飘荡于空中的目标，切实地落在了地上，仅差一步，红音也便能完成对艺术的至高追求。
在与真夜相处时，音乐家也曾短暂有过不安，但长久以来的追求压倒了他的自责，催促他不知疲倦地行进着。
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来的猝不及防，触动不和谐音符的家伙再度出现在面前，只是那人的真实身份却令他措手不及:真夜长久以来真正的伴侣。虽然异族的王与后实际上并不和谐，音乐家确实感受到了危机。
原来潜在的敌人从未离开过。
之后的战斗他也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过，世人眼中的道德难得地开始拷问起了他的心灵。但最终由里离开了蓝天会，他也在战场上看到真夜濒临死亡的样子时下定了决心。
真夜就是自己无论如何要保护的人。
即使之后发生任何事情，自己的乐章也会永远为她一人演奏。
即便那样的代价是死亡。
保持着这样的想法战斗到底的音乐家，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没有任何遗憾。
【幕间】
“弱小的人类，也敢轻易触碰我族至高的力量。”异族之王的轻蔑溢于言表。
女性笑了起来，但并非如同之前的嘲讽，反而带着些微的恶意:“或许为这样的理由拼尽全力死去，对他这样的家伙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异族之王皱起了眉头:“你是想说让他活下去才是对他的惩罚？”
“这样不断追逐着无法得到的东西的家伙，是不会停下来的吧？”女性轻轻说着，歪了歪脑袋，“这家伙的爱是很广阔的……不会只在一处停留。你要抓住他，要么跟上他，要么毁灭他。而人类与Fangire的寿命之差终究是天堑，不会老去的公主和逐渐衰朽的骑士，最终的结果会如何呢？”
她摊开手，再度笑了起来:“幸运的是，死亡是最好的摄影师。他将所有的爱凝聚在永恒的一刻，从此便再也难以忘怀。红音也这样的人，你越是想要毁灭，越是能够成全。你这家伙，选择了最为错误的报复方式尚且不知啊。
“世间的一切事物大同小异，知识不过是经验相加的总和，拥有无尽寿命的怪物，应该很容易就能想通其中的道理吧？”
“……这个剧场里谁才是真正的怪物，尚且无法定论吧。”异族之王微微俯身，用审慎的目光打量着对方，“故作姿态，在他人放下警惕的时候忽然露出獠牙，对准弱点下口，并且乐此不疲，这是人类的趣味吗？”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来啊。”女性毫无压力地回看了过去，“只是我个人糟糕的习惯而已，老实说我有时也觉得自己就和小孩子一样幼稚，不过看别人被说中心事变脸的样子真的是很有趣的事。”
机械的运作声再度响起，不同于之前，这一次的剧场，不再有报幕者。
【崩坏的起始】
“我记得王应该托我告诫过您，不要让人类养大你的孩子。”面前是曾是Fangire一族之后的女性，青年揉了揉眉心，陈述着自己的意见，“不过算了……告诫是一回事，听不听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
“……现在这样子，难道还有比人类更为安全的选择么？”沉默良久，真夜的语气有些无奈。
“确实是这样没错。”青年叹了口气，“一切都是表面上的和平，几乎是人人自危……那家伙消失了这么久，长老会的人早该意识到了。”
“总之，很感谢您联系上蓝天会会长的帮助。”真夜看了看窗外，深吸了一口气，“我也该走了。虽然说您已经意识到了，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您提个醒，浅井先生。
“如果实在无法摆平这场纷争的话，尽早带着你的孩子离开吧，王是不会怪罪你的。”
“那家伙啊……”浅井柊吾苦笑了一下，“我大概辜负了他的信任吧。”
Fangire的后离去之后，青年走到窗户边上，点了支烟。
距离那家伙的离开已经有四年了。
至今还是不敢相信，王那样强大的人会倒下。但在分别的时候，自己确实发现了他的伤势已经到了难以愈合的程度。
说起来，自己在短暂的相处中，从未认真地想要了解过对方。
在王高高在上时，他仅仅是守旧派的家伙们的一把剑，虽然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只是维持着种族古训的机器。而当他叛逆逃离，成为反抗者中的一份子时，所有人又把他当作信念与符号。
而除去这一切的王是个怎样的家伙呢？
喜欢偷懒，但其实无论对人或者对局势都看得很清楚。意志力超乎想象的强大，连本能的捕食欲都能够克制。似乎是个容易生气的家伙，偶尔会仗着力量欺负别人，却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青年想起自己曾在不经意之间听到麻生由里对王的评价:
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有着独立思考能力的家伙，能够想到的东西都是大同小异的，但那家伙得到这样的评价，大概是他本性中缺少了一样其他Fangire都或多或少会有的东西——傲慢。
就连见识过人类社会的繁荣、想要与人类和睦相处的自己，在某些时候也会忍不住自傲于自己的力量。毕竟从天生的食物链上来说，人类仅仅是Fangire的食粮。
但王是不一样的。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把本身和人类放到同等的位置上，正视着人类，尊重着每个和他相处的家伙，甚至愿意去相信人类的力量。
那种身份的家伙会有这样的想法，甚至付诸行动，简直是个奇迹。
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给自己去问问王，究竟是怎么想的。甚至到最后，连他原来的名字都不知道，没能以朋友的身份平等地说过至少一句话。
在这四年的时间里，一开始长老会的家伙忌惮着王的力量和他身份所代表的立场，偃旗息鼓，不敢轻举妄动，但随着时间的消逝，所有人都发现了王的失踪。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家伙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王在临走前和自己说过，这段时间会很困难。但自己大概辜负了他的信任，没能及时将局势控制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少了他的名头和力量，某些事情需要更多的时间与努力，反应过来后，已经错过了关键的时机，至今为止自己也在自责着。
结果到现在能够做的也仅仅只有勉强维持着和平的表面措施而已。
后说得没错……至少要考虑到孩子的安全。在谈判结束后，自己曾短暂地有过一段恋情，现在回想起来完全是一时冲动而做出的错误决定。
在摇摇欲坠的局势下，曾经的誓言空虚而单薄。自己由于信念与恋人起了争执，对方希望自己从这一切中逃离，但浅井深知自己无法就这样放弃从前牺牲的所有人的共同愿望。
于是最后的结局是恋人留下了二人相恋过的唯一证明——孩子，自己一个人消失在了城市的尽头。
青年熄灭了手里的烟，锁上门，走下楼梯，朝着曾经的避难所行去。过去那里很热闹，有着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奋斗的伙伴，现在偌大的空间成为了自己与女儿的居所，布置比原先温馨了许多，但不知为何，在每日短暂的休憩时间里，心中再未有过像从前那样安定的感受。
女孩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画册。听到青年走下楼发出的声音抬起头，从位置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要走了吗？”
浅井点了点头，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她:“大概会去很远的地方，做好准备了吗？”
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坚定得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收拾好了。”
随即她攥紧了衣角，声音轻了下来:“是发生了什么吗……要到很远的地方去。”
浅井叹了口气，整理好心情平静地回答她:“是大人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会发生很糟糕的事，不能让你也卷进去。”
“我不怕！”女孩马上很快地回答，但看着父亲郑重起来的样子，表情又有些不安起来，“真的不能一起吗？”
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意外地灵敏。在得到今后可能无法陪同自己的确认后，她一直低着头，直到牵着父亲的手从大楼里离开时，情绪仍然有些低落。
女孩背着包，与父亲穿行在在人烟稀少的林荫小道上。
分离的时刻就要到来，小姑娘紧紧抿着嘴唇。
最终到了要告别的时候，女孩再也难以忍耐心中的悲伤，流下了眼泪，但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青年再度看向自己的孩子:“抱歉……我知道自己始终是个糟糕的父亲，我无法保证，只能尽力祈求着你的幸福。在那以前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女孩抹掉了眼泪，很用力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她的眼中映出了父亲背后的景象，意识到了什么的她尖叫出声，仍然晚了一步。
——在偷袭之前隐匿了身形的怪物，在青年最为放松警惕的时候留下了致命的伤痕。
在确认了自己的死亡已经无法避免后，浅井有那么一瞬竟然有种安心的错觉。
长久以来折磨着自己的枷锁终于消失了。但是，那之后的事要怎么办呢？
真是的，和那家伙一样。直到最后都在重复着那样的错误吗？但至少现在……
倒在地上的男人拼命抬起手，朝着吓得动弹不得的女孩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忠告:“快逃……快逃啊……深央！”
【谢幕】
就像自愿迎来终了一般，世界开始迅速地崩塌，不消片刻重归于平静，仿佛之前一切只是虚无幻梦，从未发生。
……我以为已经避开了所有的因果，但它们从未远离，只是隐匿了自己原本的姿态，化作看不见的锁链，束缚着我罢了。
意识再度陷入了沉眠。
永远亮如白昼的夜晚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ountdown -i:档案:真昼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