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归》燕云十六州c

33、初识

　　司马策勉强的睁开双眼，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人，“你是何人？”
　　“只是路过的此地的人。”是一个女子，借着月光司马策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较好的身形，但却看不清这女子的面容。
　　今日群臣都在太极殿赴宴，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女子，除了宫女，恐怕多半便是那些人的家眷走错路罢了。
　　司马策无心去责怪礼数，只是自顾的向口中倒着酒，“趁四下无人，还是尽早回到大殿吧，本王恕你无罪。”
　　那女子轻呵一声，语气中带了丝丝不屑，“我何罪之有？”
　　“本王不管你是何人的娇妻美妾，擅闯禁宫者死。”虽醉酒而行动迟缓，但司马策的脑中还是清晰无比，当下便一字一顿的说道。
　　女子双手抱着手臂，反而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人的姿态。衣襟不整的半倚在栏杆旁，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虽无那日的英姿，但这般模样却平添几分风流。这晋朝的秦王，还真是名不虚传。
　　“你怎么还不走？”头顶一片阴影遮挡，司马策皱眉，不由仰面向上看去，一对狭长微翘的双凤眼在朦胧的月光下，竟看的无比清晰。司马策微微一愣，疑心渐起，顺手扔掉了酒壶，“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只是出来散步便看见秦王殿下衣衫不整，醉卧于花园之中。”女子后退了几步，整张脸隐在了黑暗中，语调上扬，“莫不是秦王殿下，喜极而醉？”
　　“放肆！”除了身边至亲之人，何曾有人敢这般与她玩笑，司马策脸色一变，伸掌变爪快速的奔向女子的脖颈，她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姐，在宫中如此出言不逊！
　　那女子也没有料到司马策的突然出手，忙闪身去躲，心中薄怒，躲过了司马策的招式，亦毫不留情的挥掌劈向司马策的后颈。司马策本就醉酒无力，只是以为寻常人家的女子，也没有用出全力。料定她躲不过这一击，哪成想那女子不但躲过，还反手给了自己致命的一掌。司马策只觉得脑后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紧接着身子便软绵绵的倒在了石板阶边，昏死过去。
　　“就这点本事吗？”望着倒在自己脚下的人，女子轻蔑一笑，可惜啊，现在还不能杀这个人，又踢了踢毫无反应的司马策，运起轻功翩然离去。
　　司马策是在第二日清晨，被两个巡视的小黄门发现的。这两个小黄门原本是到尚食局取一些食材，路过凤亭时无意间看见有一人伏于地上不动，二人均以为宫里死了人，但走上前细看这人衣着，当下大惊，便壮着胆子将这人翻了个面。
　　看到这人面孔时，这二人惊的跌坐于地上，纷纷颤声唤道，“秦王，秦王殿下。”其中一人抖着手指探向司马策的鼻间，“怎，怎么样？”
　　“还活着。”二人同时松了口气，这要是发现秦王殿下命陨于凤亭，又有几人能承受住陛下的雷霆之怒。
　　“秦王殿下，您醒一醒。”二人在司马策身旁跪了半晌，一遍遍的唤道，很快便招来了其他的小黄门与宫女。
　　见到司马策这般躺在亭中，来的人均是心中一惊，很快便有人说道，“快去唤御医，殿下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慢着。”地上的人捂着头部，支撑着肘部费力起身，声音沙哑的说道，“本王还没死呢。”
　　“秦王殿下。”几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跪地道。
　　“无事，都下去吧。”
　　待这几个人退下后，司马策方觉得头痛欲裂，不得不靠在亭中歇息。除了宿醉般的疼痛，剩下的便是那女子毫不留情赐予自己的一掌。
　　别让本王知道你在哪里，司马策恨恨的想着，被人当面偷袭，这样的亏还是第一次吃。
　　坐了好一会，司马策起身迈步，顿觉自己是因何饮酒于此。
　　慕容鸢一夜未眠，抱着被子至天边破晓，方沉沉的睡去。醒来时便听玉阳殿的下人们，纷纷相传，秦王殿下昨夜醉卧凤亭，没能找到柔仪殿的路，至清晨方被两个小黄门发现，衣冠不整尽失风度，陛下震怒，责令回宫外府中闭门思过。
　　江南时节已至隆冬，虽还未有梅花飞雪，但室外温度仍是寒冷刺骨，司马策……她就这般在外睡了一夜？身子怎能受住天寒地冻，慕容鸢红肿着双眼，望着窗外一角，心中的忧虑早已超过了昨日对她的怨恨与怪罪。
　　整整想了一夜，慕容鸢细细回忆昨日司马策肺腑之言，句句诛心，只怪自己没有认真去听。她无法想象，那个表面温柔和气无比的秦贵妃，会对自己的女儿如此狠心。
　　司马策年少成名，威震三国，慕容鸢在燕国时便听说过这等人物，只是没想到，初见便沉沦一生。她其实也是有苦衷的……这些年来，她过得到底有多苦啊。十几岁的少女，与一群成年男子在军中，风餐雨宿，东征西讨。慕容鸢无法去想象司马策这几年究竟是如何度过。
　　赐地封王，镇守边关，女子之躯扛起一国重任。一想到这些，慕容鸢便忍不住再度红了眼眶，司马策，她的司马策啊，这样的天之骄子，是男是女，又有何妨呢？她都是这天下独一的爱人。
　　“公主，您，您怎么了？”身旁服侍的宫女，见慕容鸢独坐于窗边流泪，惊讶的唤道。
　　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这般模样，慕容鸢背过身，食指轻拭去眼角泪滴，起身平静的说道，“备马，本公主要去宫外秦王府。”
　　“公主，您还未用膳。”
　　慕容鸢不想再与她多言，手腕转动间，已取刺绣披风系于肩头，眼眸平淡的望着侍女。
　　“是。”宫女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忙俯首而退。心中暗暗称赞，真不愧是要嫁于秦王的人，这二人身上散发的气场都如此相同。
　　自从军以来，似乎还从未被父皇命令闭门思过，如今却因醉酒有失皇家威严，而关了禁闭，司马策只觉有些好笑。
　　“殿下，天气阴沉，恐会有雨雪。”辅清拿着一件白色的外袍，递于她的手中。
　　司马策却没有接，徐徐向前走着，叹道，“辅清，你说长安现在，是否早已雪盖百里。”
　　听闻秦王罕见的饮酒，还醉卧宫中一夜被陛下关了禁闭，辅清已是觉得稀奇。秦王殿下从不曾多饮，这般失态意欲为何，难不成，是与慕容公主吵架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察觉到司马策悲戚戚的状态，也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辅清对着身后的亲军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亲军连连点头，很快便消失在了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