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归》燕云十六州c

32、袒真言 见司马

　　见司马策略有失态的靠在了慕容鸢的肩膀，秦安璐看在眼中，难得的偏头在司马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杨鸣。”司马敬点点头，挥手唤近身宦官，附耳低言道。
　　杨鸣弯腰而退，不过多时便领来两位小近侍走至司马策的身前，恭敬道，“秦王殿下，陛下与贵妃娘娘见您酣醉，唤仆带殿下与公主回宫歇息。”
　　“不必了，本王先送公主回玉阳殿。”司马策扶着方桌起身，脚步虚浮的站在这几人面前，命令道。
　　“这……”杨鸣为难的望着司马策，说道，“殿下，是陛下唤仆……”
　　司马策自从听到慕容鸢之言本就心中郁结，难得的多饮了烈酒。自己已经说了话语，这人还不下去，此时更是双目充血，一言不发的盯着面前的老宦官。
　　杨鸣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哆哆嗦嗦的望向台阶上的贵妃，只见秦安璐轻轻的对他点了点头。得到主子的话，杨鸣如临大赦，带着二人低头匆忙而退，“仆这便告退。”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司马策对着仍坐于榻上的慕容鸢伸出了手。
　　慕容鸢借着他的力道起身，挽着他的手臂，绕殿后向外走去，担心的说道，“司马策，真的不用他们把你送回去吗？”
　　“无妨。”司马策头戴旒冕只觉得头越发沉重，二人出了殿外，见程泊如仍在殿外守候，司马策干脆系开耳旁束缚的丝绳，将旒冕仍到了程泊如的手中，“宴毕，送至柔仪殿。”
　　“是，殿下。”程泊如第一次见司马策这般模样，不由开口道，“殿下，臣派人送您与公主归宫吧。”
　　“不必，守好这里。”
　　程泊如望着这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殿下今日与往日似乎并不相同。
　　玉阳殿是慕容鸢在晋皇宫中，暂住的宫殿。离太极殿尚有一段距离，慕容鸢挽着司马策的手臂，笑道，“秦王殿下原来是这般嗜酒之人。”
　　司马策抬头望月，亦笑着说道，“只是觉得月色怡人，佳人伴身，便多饮了几杯。”
　　“那殿下可是醉了？”手指捏了捏司马策微红的耳垂，慕容鸢调笑道。
　　只见美人盈笑，羞花之容恍惚立在自己身前，司马策缓缓的伸出手，捧住了慕容鸢的俏脸，低头轻吻了上去。慕容鸢面色通红，只是略做挣扎便环着司马策的脖颈，热烈的回应起来。唇齿相缠，淡淡的酒香气萦绕鼻息。慕容鸢气息凌乱，双颊晕红的缩在司马策的怀中，手臂轻环着他的身子。
　　“鸢儿。”司马策低声呢喃，这般美好的女子，自己又怎么忍心继续欺骗她。可若是说出了真相，慕容鸢会不会就此离开，这正是司马策一直以来所不愿提及之情。母妃问过日后如何，自己没有去答，而今晚亲耳听到慕容鸢憧憬之言，司马策心中驻防的城墙正在一点点的崩塌。
　　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欺骗她，真等到成婚之后，即便她不愿意，一切也都晚了。司马策紧紧的搂着慕容鸢的身体，低头埋进她的颈间，忽然说道，“鸢儿，倘若，倘若我没有办法予你一个孩儿呢？”
　　月光隔着树木清照而下，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殿内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斑驳的黑影，清冷无比的宫殿与太极殿的莺莺燕舞，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殿内只掌了一盏昏黄的灯，衬的慕容鸢面色更加惨白，一动不动的坐于雕花椅上，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人。“鸢儿，我，我知道这样很荒唐，但是……”司马策坐立难安，只好站起身将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了慕容鸢。
　　“我不想听。”慕容鸢闭上了双眼，突如其来的真相犹如一柄重锤打的她不知所措，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不可一世，那个笑容温暖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女人。这不可能，慕容鸢自顾的摇着头，喃喃自语，“你一定是骗我的，司马策，司马策怎么可能……”
　　“对不起。”司马策颓然的跌坐于椅中，垂头说道，“鸢儿，我只是不想再继续骗你了。”
　　自己一眼万年，追逐千里的人，自己满心欢喜想要嫁于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那么她们这样，又算得上什么，一滴眼泪缓缓滑落，慕容鸢涩然开口，“所以，那日在长安城，你方与我说，你非良人，对吗？”
　　司马策无声的点点头，漆黑不见底的眸子，隐忍的望着面前让人心痛的女子。
　　“是我自己愚蠢。”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又好似冷笑，如明月般耀眼的双眼充满了悲伤。慕容鸢满面泪水，却浑然不觉，“不怪任何人。”是她自己蓄意接近，是她咎由自取，司马策明明已经提醒过她了，不是吗？
　　“鸢儿……”平生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心如刀绞，司马策鼻子微酸，一只手用力的按着自己的心口，深深的低下了头，声音几近若不可闻，“你不要离开我。”
　　“你走吧。”慕容鸢起身，摇摇欲坠的身体缓步移向不远处的榻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不想再看见你。我要，好好想一想。”她要好好的想一想，所有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原本心心念念的良人忽然变了身份，这叫她怎么可能坦然接受。
　　司马策面如土色，死死的按着心口，手臂颤抖的扶住墙壁站直身体，目光悲痛的回望着床榻之上的倩影，嘴唇张了张，却不知怎么开口。司马策仰面，忍着眼中滚动的泪水，强迫着自己不要出声，用尽力气抖着嘴唇，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若……想要退婚。我会与父皇禀报，你，你可安全归燕。”
　　见慕容鸢仍一动不动的背对着自己，也没有给出答复，司马策心灰意冷，凄然的走出了玉阳殿，至此一生挚爱，再无旁人可走进她的心中。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空旷的殿中，强烈的感情如泰山压顶般像慕容鸢袭来，内心尖锐般的疼痛，慕容鸢再也忍不住，埋头于被子之中痛哭出声。
　　司马策浑浑噩噩的出了殿门，头顶束冠微斜，提着一壶佳酿漫无边际在宫内行走。“慨当以慷，忧思难忘。”壶中酒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滴在了冕服领口，司马策满身酒气的醉卧于一凉亭之中，“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杜康不胜茶矣。”只听一弦外之音自后传来，并闻其人，但听其声宛转悠扬。
　　“何人在此？”司马策醉眼朦胧，听见声响，目无焦距的望着前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