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归》燕云十六州c

3、王侯

　　自那日离开鹤云楼后，司马策便再也没有去过，每日往返于宫中和军营，很少有闲暇的时光。这日朝堂之上，众大臣似往常一样，因为几件小事争得唾液横飞，面红耳赤，司马敬也不恼，待他们争执够了，对着身边的老太监挥了挥手，不声不响的下了一道圣旨。
　　“二皇子策，俊秀笃学，颖才具备，驯致治平。受真检于大霄，启仙源于邃古，凝正气以渊深，禀五精而英秀。辨惠之性，言必有章，趋进之容，动皆合礼，已成德器。立为秦王，加辅国将军，食邑万户，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圣旨一下，无数道惊愕的目光瞬间看向司马策，别说是群臣，连司马策心中亦是惊讶，抬头看着高位上的人。司马敬只是微笑的望着他，看不出任何别样的心思。一旁的司马荣则欣喜若狂，掩饰心中的想法，低头不语。
　　司马策和太子司马荣，分立文武百官之首，待看文官面色，大多面露喜色，反观武官，则大多面色如土。要知道司马策随军多年，兵权一半在握，且文武双全，比上那太子更是强上数倍。如今天下还未归一，大晋需要的是一位有独霸天下之气的继承者，而不是一位书生仁义的帝王。本以为圣上留司马策在京城，是有立庶废嫡的想法，没想到今日却下了这么一道圣旨。
　　“儿臣叩谢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司马策提朝服而跪，伸出手恭恭敬敬的接住了圣旨。
　　“处理好军中事务，便去封地吧。”司马敬扔下这句话，便吩咐老太监退了朝，转身离去。
　　下了早朝，除了司马策的嫡系面露难色外，剩下的人皆喜笑颜开，前来道贺。应承过后，见司马荣正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皇兄。”司马策心下了然，拱手，恭敬的对司马荣行了一个礼。
　　“这里并无外人，策弟就不必那么拘束了。”司马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策弟去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司马策笑了笑，说道，“多谢皇兄挂念。”
　　“你我乃是手足，这是自然。”对于这个皇兄，司马策自是不喜的，但也说不上有多讨厌，毕竟司马荣本性并不坏，若是登基，也会是一位仁义的好君主。况且自己并无争帝位的心思，只想安稳此生。
　　“不过，策弟既然要去长安，这朝中军中之事，就不要再过问了，做一个闲散秦王，此生无召见，便不要回京了。”司马荣仍是一脸笑意，不过说出的话却让司马策浑身发凉。让司马策心惊的并不是此生不能再回京城，而是司马荣话中的意思，他这是要夺我手中的兵权！没了兵权，司马策即使去了关中，也是个没有羽翼的老鹰，是一盘任人宰割的鱼肉。
　　压下心中的冲动，司马策低头应道，“皇兄想的真是周全啊。”
　　“我自会向父皇禀报，策弟只需要带好家当去向长安，剩下的就交给孤了。”司马荣背着手，嘴角勾起，缓步离开。自打司马策回京后，似乎所有的光芒全都落到了他这个弟弟的身上，明明他才是东宫太子，他是父皇母后唯一的嫡子，而司马策和司马淞只是一个商贾之女所生，他凭什么和他来比？他只待父皇收了他手中的半个虎符，北府军任他调遣，这天下以后便是他司马荣的天下。
　　司马策手握圣旨不语，在原地站了半天，方向安柔殿走去。
　　司马策被封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宫中，安柔殿的宫人见到司马策，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行礼。“二哥，二哥你要去长安了对吗？”还未曾进殿，就看见司马淞从正殿跑出，扬起头扯着司马策的衣角。
　　“进去说。”司马策揉了揉司马淞的头，拉着司马淞的手臂走了进去。
　　“策儿！”见司马策来了，桌前的美妇人忙起身，眸子里满是担忧。“母妃。”圣旨被放在了桌上，司马策也轻声唤了一句秦安璐。
　　“策儿，这，这，陛下怎会封你到千里之外的关中。”秦安璐似是不敢相信般，拿起桌上的圣旨又看了看，“就算封地，怎不是江南富庶之地？”
　　“不仅如此，恐怕此生难回京城。”司马策抿着嘴唇，说道。
　　听到二哥再也不回来了，司马淞抓着秦安璐的衣服，哀求道，“母妃，你去求求父皇好不好，别让二哥走了。”
　　“三弟。”司马策皱着眉头，沉声道，“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该当大任，怎么会如此莽撞。京城已经有了太子，我也不能在京久留。”
　　司马淞低头沉默，复又抬起头，“二哥，你在我记事的时候起，便常年在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清闲，父皇竟把你封到长安，我和母妃，更不知何时才能与你相见。”
　　“无妨，等淞儿成年之后，有了自己的封地，便可以来看二哥了。”司马策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秦安璐。
　　秦安璐会意，伸出手摸了摸小儿子的头，怜爱道，“淞儿，你且下去，母妃想和你皇兄，说几句话。”
　　纵有千般不满，司马淞也不敢违抗母命，一脸不情愿的离开了正殿。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二人，一时间显的有些冷清。
　　秦安璐盯着面前的人，心软的握住了他的手，“策儿，你可怨我？”
　　“母妃，说不曾你会信吗？”司马策不留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策儿，你……”想起司马策这些年吃过的苦，更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儿，秦安璐眼角含泪，“母妃只求你平安一生。”
　　司马策放下茶杯，仰起头，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自她出生的那一日起，命运便从未自己左右。在母妃的眼中，那时的她只是为了争夺地位的工具。就像自己的父皇强纳母妃为侧妃时，那种被人扼制住咽喉的挫败感。
　　她是大晋朝的秦王，是北府十六骑的将军，但却是一个女人。自己当真是王非王，侯非侯，雌雄莫辨，怎领这百万铁骑走北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