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归》燕云十六州c

20、暗涌 晋与燕

　　晋与燕时隔数十年，再度联姻。此事传到建康城时，百姓皆然大喜，奔相传告。昔日慕容家的天之骄女不惜自降身份，陪伴未发迹时的先帝，夫妻携手共复汉人王朝，晋朝子民视慕容嫣为国母。而数年之后，又一个慕容家嫡出的公主，即将下嫁晋朝。在百姓看来，简直天降喜事，这分裂百年的天下，是否就会四海归一。
　　民间众议不休，朝堂上则又是另一番景象。司马敬待人宣读完和亲圣旨，又补充道，“秦王未及弱冠，还不可成亲，但顾忌慕容公主日后年长，可先行订婚。成婚之礼，就定在两年后。”
　　以夏侯嵩为首的太子党，无一例外的选择了沉默。陛下亲自修书为秦王求娶慕容公主，这叫旁人如何将太子放在眼中。既然已经将秦王远封关中，那么陛下此举，又是何意？故意将婚期延后二年，是有意压制太子锋芒，还是……众臣的目光齐齐的落在了夏侯嵩与司马荣的身上。
　　丞相顾济周则闭目，陛下心中早已有了决定，又故作话语说了这么一出，太子与秦王的浑水，他还真的不想参与。在他看来都是皇家内部之事，夏侯嵩，程珂，这二人已位至三公之上，还去争夺这些权利做什么，糊涂。
　　司马荣低头不语。夏侯嵩心知肚明，越是这种时刻，便越不能表现出不可，只见他双手持朝板，自首出列，恭敬道，“陛下，臣以为应尽快将公主，迎娶到我朝。”
　　“哦？为何？”此话正中司马敬的下怀，原本就是有意而为之，见夏侯嵩将他的本意说出，不由反问道。
　　司马荣心惊，强压下心中怒火，等着夏侯嵩的下文。“我晋，燕联姻，可巩固西北边防，柔然与北魏亦为敌。两年之期，变数无常，越是趁早联姻，对我朝，越有利。”夏侯嵩深知司马敬志在天下，若此时为了皇位，手足心生嫌隙，那太子殿下便是真的输了。
　　虚伪至极。程珂站在夏侯嵩的身侧，不屑的想着。夏侯嵩真是为了太子鞠躬尽瘁，可谁知到底是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言之有理。”虽说早已知晓，但司马敬仍是一副赞赏的模样，顿了顿，无意间扫过另一侧的长子，又装作无意的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感受到身后一众炙热的目光，司马荣沉吟片刻，走至中央说道，“儿臣以为，大司马之言为上策，不仅要尽快迎娶公主，还要在宫中为二弟成婚。二弟远赴陇西，为父皇镇守西北，日后离京也不知何时会归。”
　　“那就依太子之言。”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司马敬起身唤道，“李奉常，则吉日为秦王成婚。”
　　“臣遵旨。”奉常，掌管祭祀宗庙礼仪，九卿之首，后晋仍延续汉朝之国策，设三公九卿。
　　“退朝。”
　　后宫安柔殿
　　“母妃，你听说了吗，父皇要在宫中为二皇兄奉婚，迎娶二皇嫂呢。”司马淞兴冲冲的从外面跑到正殿，欢快的笑道。
　　原本端着茶杯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秦安璐缓缓的放下茶杯，拉过司马淞的手，“淞儿是在哪里听说的这些？”
　　“就在外面听那些宫女和宦官说的啊，宫中都传遍了，听说父皇原本让二皇兄两年后成婚，但是听了大皇兄的意见，就在宫中成婚了。”
　　“那你皇兄回来，淞儿高兴吗？”秦安璐轻抚着司马淞的头发，柔声说道。
　　司马淞用力的点点头，抓起碟中的糕点，一把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当然高兴啊，二哥可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我再过几年也要像皇兄一样，征战沙场！”
　　“策儿可从未如你这般好吃，贪吃鬼。”秦安璐笑着点了点司马淞的额头。
　　“可是这个真的特别好吃，我替二哥吃了吧。”司马淞的眼睛转了转，趁秦安璐不注意，竟将整个碟子端在手中，低头向外面跑去。
　　还未跑出长廊，整个人便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之上，碟子中的荷花酥也随着掉落在了石阶上，“淞儿这般匆忙，是要去哪里？”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司马淞忙抬起头，待看到那人时吓得慌忙跪拜在地，“父皇。”
　　“淞儿喜欢食这荷花酥？”司马敬俯身扶起司马淞，挑眉问道。
　　司马淞点点头，带着些许希翼的目光看着司马敬。“来人，赐三皇子荷花酥。”司马敬有些意外的看着司马淞，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儿子性格软弱胆怯，从小便一直跟在司马策的身后，也从未用这种期待的目光向自己索求什么，可如今，竟是为了一碟小小的荷花酥？
　　“妾身参见陛下。”
　　“杨鸣，带三皇子去领荷花酥。”司马敬望着不远处跪拜在地的身影，目光柔和而炙恋。
　　“是。”父皇发了话，那就可以领好多荷花酥，偷偷分给那个可怜的小内侍了，司马淞想到这些，自当是欢欢喜喜的走了。
　　剩余的宫人也被杨鸣遣散，长廊内只听得见树梢上鸟的叫声，司马敬向前走了几步，并未让她起身，自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手，轻轻抬起了秦安璐的下巴，“十六年了，连策儿都快成家了，你还没有原谅我吗？”
　　“妾身不知陛下是何意？”秦安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低声说道。
　　“无妨。”寻到女子冰凉的手掌，紧握在手中，将她缓缓带起，“只要你还在我身边，那便是极好的。”
　　“妾身已是陛下的妻，自会陪在陛下身边。”
　　明知她是有意为之，司马敬就是舍不得去与她置气，只好拉着她的手，向正殿走着，似说起家常般笑着道，“安璐，你还不知，慕容家的那个小姑娘，追着策儿从江南跑到了长安。这般脾气秉性，倒真是与母后相似。”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策儿甘之若殆，妾身也是好奇着。”司马策的身份关乎生死，以她的性格，也做不出能和女子成亲。所以这燕国公主，到底有何魅力，也是秦安璐所好奇的事情。
　　司马敬拉着秦安璐，坐在桌前，“策儿成亲之时，不就见到了吗。”见秦安璐低眉顺眼的坐在自己身侧，司马敬心中苦涩无比，曾经在自己怀中肆无忌惮的女子，去哪里了，怎么会,怎么会被宫中世俗所束缚。
　　“安璐，你我之间，怎会如此生分。”司马敬陡然放开她的手，涩然说道。
　　“陛下是君，妾身是妃，本就应当好生侍奉……”秦安璐话说了一半，便被司马敬出言打断，“我宁愿还是那个盐商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