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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靓还是贱 周四,天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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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鬼魅的气息。
按照惯例,我们会在主持开始前准备好当天要播报的听众来稿。拆着这些信封,会有一种拆礼物的感觉,虽然那些祝福语与我毫无关系,但依然会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当然,并不是每次都会感觉良好,也会有头皮发麻的时候。
这不,满怀期待打开的,那叫一个不堪入目,字迹特别潦草,明显是捣蛋鬼的“龙飞凤舞”。
但是,为了贯彻校园广播的亲民性,主任特别强调过,在“送祝福”环节一定要“雨露均沾”,不能有所偏颇。我也只能勉强收下。就在合上的瞬间,有一个名字特别扎眼,对,“陈骏”,这个还算大众的名字,但愿不是我们班的那个。
因为他实在是太可恶了,上午的事让我深恶痛绝,余气未消。
做广播体操的时候,明显发现队伍里少了那几个碍眼又高调的高个子,于是早操一结束,我就抢先直奔教室,只为当场活捉这群坏蛋。他们已经连续数次拉低我们班的评分了,不是在眼保健操检查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躲在教室里不去做早操,或者打扫包干区卫生的时候偷懒。
当我大喘吁吁地来到教室门口时,教室里竟然出奇的安静。前门是虚掩着的,虽然第6感的直觉告诉我,眼前的情况有点诡异,但容不得多想,我还是急匆匆地推开了门,力度是史无前例的大,结果……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突然从天而降,虽然没有砸到我的头,但是碰到我的耳朵,我的胳膊,我的腿,然后咣当落地,扬起一片红白黄蓝相间的灰。那力度说不上疼,一面柔软一面坚硬,但比较呛人。
我有点懵了,原地钝了5秒钟,也吞了满嘴的粉笔灰。
当我被呛得回过神的时候,看到站在教室最后排的他们难得表露出了相似度超高的惊慌失措。
然而,还没等到我大发雷霆地开口大骂,他们就互相推搡着一溜烟地从教室后门溜了,像极了老鼠见到猫。
他们竟然趁着大家都去操场做早操的间隙,在教室里悄悄布置“作案”现场,而我竟然不幸地成为第一受害者。
我没有立马追出去,而是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心平气和”地把黑板擦放回原处,心想着一定要在班主任面前好好参他们一本。因为他们这种恶劣典型是需要在班会上进行 “口诛笔伐”的。
真的是越想越气愤。
然而,奈何我事务繁重,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他们,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主持校园广播了。
回过神的瞬间,有一种被人从深沉的睡梦中突然叫醒的错觉,突然跨越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有一种晕晕的恍惚感。
定了定神,当目光再次聚焦到我手中的听众来稿,才发现,它的边缘已经被我揉搓得不像样子了,特别像是起皱的灰烬,脆弱无力。
我赶紧采取急救措施,将它捋捋平整。然而,无法挽回的是,写在边缘的字还是有一些受损。好在这种祝福语基本都是那几个套路,我也没放在心上。
虽然今天的状态不大好,但前面的主持流程进展得还算顺利,就剩最后的送货祝福了,终于快结束了。
看来我和“龙飞凤舞”的祝福真的有缘,我和雪儿轮流送祝福,那张被我蹂躏过的信纸没想到还是轮到我播报。
“项小波祝福陈骏越长越见”,吐出最后一句话我有一种终于解脱的快然。
可转过头,与我的轻松截然不同的是,雪儿正在一脸吃惊地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无法明说的怜悯与担忧。
她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了?出什么错了吗?”我迫切地问。
她明显有些犹豫,但思索了几秒钟后还是开了口。
她用异常温柔的语气,明显是“小事化了”的倾向:“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最后一句读出来的是‘项小波祝福陈骏越长越贱’?”
“什么?”我明显还没有完全领悟她的意思。
“越长越贱哎?我想应该是越长越靓吧?”柳雪的目光里是满满的怜爱,像极了长辈对待晚辈。
“什么?”她说得云淡风轻,之于我,无疑是风起云涌晴天霹雳!
的确,学生时代的祝福总是跟风式得相似,一段时间流行说这个,一段时间流行说那个,一段时间流行用萌萌的图案代替文字,一段时间流行将信纸折成五花八门的形状。
开学以来,受热播港剧的影响,大家互相夸奖都流行说“靓”。
我赶紧找回刚刚那张稿纸,定睛看了看最后一句,虽然有点费力,可仔细看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出最后一个字真的是“靓”的。那个“靓”字本身很潦草,加之左边的“青”正好处于纸张最褶皱地带,实在是模糊不清。于是,我就活脱脱地掉进了自己挖的陷阱里。
天哪!我宁愿她没提醒我,知道真相的瞬间,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都是最后一句了,正好刚刚你说得很快,同学们肯定没有听出来的,不要多想哈!再说了,已经播出去了,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啊!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吃一堑长一智,争取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柳雪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又言之有理,让人既暖心又上心。
安慰归安慰,可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多想,毕竟这可是迄今为止,我无比光辉灿烂的学生生涯中的第一大污点啊!我始终认为这将会成为同学口中永远的笑话和自己内心永远的疙瘩。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会情不自禁地把与自己紧密相关的事情给“夸张化”,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还是会郑重其事地“添油加醋”或者“画蛇添足”。
等到长大之后才渐渐明白,其实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东西,都是漫漫人生中不足挂齿的尘土微粒罢了。
但是,我们早已习惯了“当局者迷”。
身为“班长”,向来注重个人修养和影响。
因此,我在广播站硬是拖到下午上课前5分钟才走回教室。
短短的三层楼外加一个楼道的距离,竟让我举步维艰。
我鼓起勇气故作镇定地踏进教室,警觉得像只蜗牛,伸出敏感的触角,不停地触探教室里的微妙反映。
一番查探,似乎同学们并未有什么异常,于是,我稍稍放宽了心。
然而,事实证明,任何时候都不能高兴得太早。
就在我佯装“若无其事”地坐到座位上时,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整个班级就突然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哄堂大笑。
听到笑声的瞬间,我特别自觉地一下子面红耳赤,迅速地将脸埋在了胳膊里。
再次做回了那只身心都无比柔软的蜗牛。身为世界上牙齿最多的动物,此时此刻,我竟无话可说。
仿佛笑声每持续一秒就有一根尖针深深地扎进我的内心。超强的自尊心带来的是深深的自责与自虐。
当笑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我已经处在了奔溃的边缘,仿佛瀑布上游的水流早已蓄势待发,随时一泻千里。
然而,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砰”,吓得我差点将埋在胳膊里的头抬起来,幸好我还算沉稳。
随着这一声惊奇“拍案”,笑声随即戛然而止。
毕竟,那力度之大,想想都手疼。
紧接着,耳边传来陈骏的声音。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越长越贱嘛?我就是越长越贱了,怎么啦?”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教室里就再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笑声。
而此时此刻的我,内心的愤懑已经从温吞的水流转变为滚烫的岩浆,随时可能爆发。
然后,脑海中突然闪过鲁迅先生那句经典:“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还在犹豫,到底是灭亡还是爆发。
“不要笑了,谁敢笑试试!”冷不丁的一句话,算是暂时浇灭了我心中滚烫的“岩浆”。
这一次,陈骏明显是用了“吼”的力度。
教室里随即变得鸦雀无声。可能大家都和我一样陷入了尴尬:陈骏唱得到底是哪门子戏啊?这是乘人之危火上浇油还是大义凛然不拘小节?
然后,还没思索出最终解题思路,只听到耳边传来思想政治课老师的声音,“嗯,不错哦,大家今天都比较安静嘛!好的,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