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爱情gl》花间冷

37、第 37 章

　　短暂的交谈完毕后刘维推开病房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等候椅上的程琳。

　　连日的奔波让她整个人疲惫不堪，此刻正靠着椅背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天气已经很冷了，她却还穿得很少，外面就裹了一件薄薄的风衣，穿着还和那天自己第一眼在医院里见到她时一样。

　　是因为太担心萌萌，所以也没想过要先回家换套保暖的衣服，就一直守在这里固执的等吗？

　　怎么两个人都这么痴痴傻傻的呢？

　　在心里无声的叹息了一下，刘维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萌萌醒了，你进去看看吧，外面太冷，如果你感冒的话她又要怪我了。”

　　程琳被拍醒时一眼见到刘维内心还觉得紧张不堪，生怕他又要赶自己走。现在突然看到他对自己的态度从强硬变成柔和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刘维说完话叹息着离开了，程琳愣了好几秒才起身打开房门。

　　病房空阔而寂静，现在正是午后，大喇喇的阳光肆无忌惮的从敞开的窗子里倾泄进来，连照到病床上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和缓的轻柔，莫名让人心动。

　　继续往里走，绕过病床之间隔着的窗帘，直到看到病床上那个头被包得像粽子似的人对自己笑时眼泪才涌了出来。她不管不顾的飞奔过去扑倒在她怀里，扯着她身上穿着的条纹病号服衣领不肯松手，态度固执得像个要不到糖吃而发脾气的小孩子。

　　“别哭啊，暖暖。”看到她流泪瞬间慌了神，李萌柚手忙脚乱的从床头抽纸巾给她擦眼泪，但是动作稍微剧烈一点又牵扯到了床头柜上的仪器，冰冷的机器散出刺耳的叫声时程琳又着急，一个抬头一个低头时就这么无端撞在了一起。

　　“唔。。”这一下撞得太厉害，撞得眼泪立时在眼眶里打转，李萌柚却只哼了一声就撇头就看程琳的脑袋，一边替她揉一边低声道：“撞疼没有啊？怎么傻乎乎的不知道躲一下啊？”

　　程琳的脑袋倒是没事，但是看到李萌柚头上包着的纱布又沁出些红色时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了床头呼叫器。

　　护士推着推车进来时表情不太好看，现在整个病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个刚包扎好伤口的病人还来添乱。特别是一进门见到病人家属两眼泪汪汪的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工作时脸更是不自在的表情都不会摆了，开口道：“麻烦家属稍微让一下，挡着光了我不好处理伤口。”

　　程琳应了一声顺势就准备往后退衣摆却被拉住，她转过头，看见李萌柚抿着唇没说话，死活不松手的模样像个小赖皮。

　　两人一个要走一个要拉着，拉拉扯扯半天后维持着一脸“没眼看”表情的护士终于恼了，发话道：“算了，你就站这里吧！”

　　似乎是察觉出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护士觉得整间病房里的气氛都尴尬起来，她挤在两个人中间，垂头拿着镊子开始给病患处理伤口。

　　纱布被全部揭开时程琳才看到她额头上那个巨大的伤口，原本漫出的血液已经干涸在缝着的粗线上，可能是刚才那一脑袋把并没有缝得很密集的伤口给撞开了一点，现在又开始往外沁鲜红的血珠。

　　心疼得厉害，程琳反手握住李萌柚的手，看着护士动作粗鲁的拿起两个沾满了碘伏的大棉球在她伤口上擦来擦去，看着李萌柚痛得呲牙咧嘴还不敢吭声的样子时她忍不住开口提醒：“您。。能不能稍微轻一点？”

　　“动作轻了缝隙里面消不了毒到时候感染了更麻烦。还有啊，她这脑袋不能再撞了，本来以后就会留疤，再撞的话疤更深。”

　　处理完了伤口又给她重新裹上新的绷带，提笔记录了一下仪器上的数值后护士才终于将那恼人的仪器都给拆了，又叮嘱了程琳几句后才将仪器放到推车上一起推着出门去了。

　　直到护士走了很久之后程琳才敢坐在床沿上，伸手轻轻的在李萌柚包好的脑袋上摸了又摸。

　　其实换了药之后就没觉得怎么疼了，李萌柚索性将被子掀开一点拍了拍床铺冲她道：“暖暖，上来。”

　　“干什么？”程琳有些没明白她的意思。

　　“赶着回来太累了肯定没休息好吧？诚恳地邀请你一起睡会。”

　　病床很小，程琳怕碰到她的伤口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李萌柚期盼的眼神真的是可怜中又透着可爱，加上身体又冷又疲惫，她便不再推辞，脱了外面披着的风衣上床和她睡在一起。

　　之前被困在巴厘岛的时候就非常想念她的拥抱，直到此刻真的能抱到她了，程琳才觉得自己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劲一松便沉沉睡去。

　　这冗长又沉重的一觉硬是从中午睡到了深夜。

　　程琳是被夜风惊醒的，盈润清凉的风从半开的窗子里漏进来，吹到脸上时有些痒。

　　一睁眼就看到李萌柚背对着自己站在床边打电话，夜色深沉而静谧，但从听筒里传过来的声音却很小，她一直皱着眉凝神仔细听着，专注到连程琳走到身后了都不知道。

　　“好的，非常感谢，有时间的话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详聊吧，再见。”

　　电话刚挂断身体就被揽进温暖的怀抱里，李萌柚偏过头，连看一眼来人是谁的意识都没有就迅速且准确的寻到身后人的嘴唇吻了上去。

　　夜晚的吻沾染了一丝冰凉，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柔软。

　　程琳微微勾身与她颈项相交，柔顺的长发海藻一样铺散开，乖巧的往她肩胛以下的地方垂滑而去。

　　“在给谁打电话？”

　　“徐晶晶的一个同学，刚从帝都回来的，是个律师。”

　　“律师？”脑子有些混沌，程琳问：“有什么事要咨询吗？”

　　“嗯，拜托她查了一些东西，等我整理好了再详细把过程告诉你。”她说着往前靠了一点，目光沿着窗外看下去，直到看到住院部楼下的那辆白色丰田车终于不见了时才稍微松了口气：“这帮狗仔也真够敬业的，蹲到这个时候才走。”

　　说到狗仔就想起自己知道李萌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一下飞机在机场被各种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围追堵截的狼狈情形，刚好起来一点的情绪又有点低落，程琳道：“我让秦思把他们都赶走的，还有人守在下面？”

　　“当然。”伸手将窗户闭合，李萌柚转身，看向她的眸子里带着暖意。“热搜已经爆了几天了，还未成年的正当红小鲜肉苏星陨在巴厘岛当众求婚公司老总这么大的事情，这些狗仔就是熬死也得守在第一线拍到女主角给粉丝和各路吃瓜路人一个交代啊。”

　　拿不准她的话是否含有生气的情绪，程琳开口时都在小心试探：“小柚，我全程都不知情的。。”

　　“我当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不用刻意解释，一想到那晚刘维甩在桌上的照片里程琳紧皱的眉头和惊讶的神情，笑容就不自禁的爬上李萌柚的嘴角，她又凑过去亲了程琳一下，拉着她的手往沙发的方向走，边走边道：“不过暖暖，你有没有想过苏星陨整个求婚行程能这么保密的原因？”

　　心稍微揪紧，话里是什么意思程琳都懂，过程不需细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己亲爹在里面出谋划策做了最大贡献。点点头，她再开口时底气有些不足：“我爸之前说是因为明年要和妈妈一起出国定居，所以才让我回国接手公司，现在看来，目的似乎并不是这么单纯。”

　　“你爸好像一直都很执着于让你和苏星陨结婚，除了那些老套的说法以外，比如要给程家生个孩子传宗接代和找个男人照顾你之类的外，还有没有别的用意？”

　　别的用意？

　　程琳闭眸思索，然而回想在耳边最多的都是爸爸无休无止的唠叨。

　　“琳琳啊，你现在还年轻肯定是不会觉得一个人有多难，但是等你年纪大了或者生病了怎么办？我和你妈又都在国外，你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星陨这个孩子起码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什么品行我很清楚，而且他年纪小、好操控，以后肯定会听你的话。”

　　“再说我都和你苏伯伯沟通过了，星陨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以后完全可以入赘我们家，等你想通了想生孩子了，生下的宝宝起码可以跟着我们姓程，也不怕苏星陨这个小崽子长大之后翅膀硬要翻天啊！”

　　父亲说的每一句话，言辞间的每一个字分析而出的都是自己和苏星陨结婚之后的种种好处，不得不说是考虑全面，点滴细致、没有纰漏，唯一忽略的可能只是自己内心那点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真实想法而已。

　　“可能真的还有别的用意。”话不用说得太详细，因为说得多了反而显得每一个字砸在心口时都会变得更沉重，程琳叹息一声道：“苏家在Z市的权势和地位，大概才是我爸爸看重的东西。”

　　“苏星陨是苏家唯一的儿子吗？”小心握住她的手传递了些□□的热度和力量过去，李萌柚想了想又道：“就算这个儿子不能见光，苏家也不至于连冠姓权都放弃。”

　　即使是不能大张旗鼓的认回儿子，但苏星陨生日宴会上苏祥武曾将他推给各路娱乐圈的大佬认识以求关照。现在的人都不傻，什么关系才会做得这么周到细致别人会不清楚？

　　若是苏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苏祥武又有地位权势的话，怎么可能舍得这个孩子入赘？

　　还是说，他有什么把柄在程孝东的手上？

　　“苏星陨是苏家唯一的儿子，苏祥武这辈子只娶了一个老婆，不过二十年前就病逝了，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之后他也没续弦，情妇倒是找了不少，苏星陨是他最宠爱的情妇生的。他还有四个隐形人一样的姐姐，不过都送出国了。”程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关于入赘的事情我也问过我爸，他说是两家沟通过，觉得这样做最稳妥。”

　　全家一共五个孩子，前面的四个女儿都送出国读书，唯一的儿子留在身边，说明苏祥武内心是很看重这个儿子的。

　　“苏星陨和你爸爸关系很好吗？”

　　“他七岁就放在我家寄养，和我爸关系当然亲密。不过以前我和他接触的倒是不多，毕竟他是个小孩子，年龄差异太大了，没什么话说。”

　　七岁时就被放在程家寄养，一直到现在整整十年的时间。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用每日朝夕相处的时间去反复说同样的话，以这个方式去洗脑一个还未建立三观的单纯孩子，让他长大之后必须娶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成功？

　　现在唯一不清楚的是，程孝东会是这样机关算尽的人吗？

　　李萌柚开始仔细回想和程家父母的几次接触。

　　林悦君不用多说，她一看就是那种养尊处优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女人，因为生活富足，每天没什么操心的事情，所以她才思想单纯，心情和状态都开阔，全身上下一点阴郁和负面的情绪都看不到。相反程孝东倒是颇有些城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妻管严且成天笑呵呵的，但这种深藏不露的人才最可怕不是吗？

　　“你在想什么？”轻捏住她明显心不在焉的脸，程琳凑过来：“还没告诉我，你的脑袋是怎么弄伤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偏头四目相接时李萌柚很容易就看到她的眼睛里去了。

　　只属于程琳的那泓幽深瞳眸里浸着一汪深沉的水，看向你时似带着无边猛烈的飓风，轻巧就吸走了你所有的思考能力，让人浑浑噩噩的放下一切思考和行为能力，只想跟着她走。

　　心脏因这一眼而悸动，李萌柚情不自禁的靠过去伸手扶住程琳的后脑勺迎着她的唇深吻了下去。

　　很难想象自己曾经是个非常惧怕皮肤触碰与亲密接触的人，这些加固在身上的禁咒似乎都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打破了，现在的自己，时时刻刻都想亲近她、拥抱她、融入她。

　　心里缓慢升起了躁动的火，身体里窜腾的每一处热意都在炙烤着仅剩的理智，李萌柚将程琳抱得更紧，以唇轻叼着她的舌来将亲吻的力度加得更重，密不透风的亲吻目的非常明显，旨在吮尽她口腔里的最后一点空气。

　　呼吸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和累赘，想与她彻底窒息在一起的疯狂念头开始在脑袋里盘旋。

　　抵死缠绵的一吻尽，李萌柚略微抬起头，将脑袋里疯狂叫嚣的东西都挤出去。她目光痴缠的看着程琳那双微微红肿的唇瓣和剧烈起伏的心口，负罪感和怜爱之情一齐涌上心头，不由开口：“对不起啊暖暖，看到你我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陷在甜蜜恋爱里的人有时候说话会突然冒出些憨憨的傻气，就像李萌柚现在这样。

　　程琳低低的笑，抱着仍压在自己身上的某人道：“傻瓜，不用道歉，这是正常爱情的表达方式啊。”

　　她眉眼里的露出的欣喜和爱慕不是假的，出口的话也带着甜蜜，但李萌柚清楚自己和她说的不是一回事。

　　自己这种感情真的正常吗？

　　哪有正常人会想在温存时杀死爱人以求永远保留住这甜蜜的隽永瞬间的？

　　不会的。。正常的爱情不该是这样的。

　　她心里完全知道这种想强占到底的爱是自私且扭曲的，是所有人都不会喜欢的。

　　这种感情是裴思羽带来的痛与馈赠，也是自己内心深处被掩埋起来的微小秘密。

　　李萌柚缓缓闭眼，但不停颤动的眼睫终是暴露出了她的脆弱和害怕：“暖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会。”没有犹豫的，程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就一起出去旅行，全世界各地都走遍。等年纪再大一些了，就找一座你喜欢的城市居住养老，很多年之后再手牵手死在那个地方。”

　　和自己幻想的余生完全相同，李萌柚无声的点头，哑着嗓子用哽咽的强调将话里未完的幻想补完：“光这一辈子是不够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反正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怕。”

　　发自肺腑的话往往比指天说地的誓言更动人，湿热的泪光涌上眼眶，程琳点头附和：“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是你不想分开，就永远不要相信我会背叛你、离开你。”

　　“好。”

　　缺爱、自卑又极度偏执的人往往会害怕失去，所以索性从一开始就不敢去拥有，因为拥有了再失去，会比凌迟更难接受。

　　这是李萌柚不敢去爱人的真正原因，也是她爱上人之后退无可退的悲剧导火索。

　　可是偏执的爱一旦开始就无法终结，除了继续走下去以外，李萌柚别无选择。

　　“小柚。”沉默稍纵即逝，轻轻抚摸着趴伏在自己身上的某人，程琳迟疑着开口：“这次的事情闹得挺大的，我可能要先去兰市的分公司待一段时间。”

　　“去避避风头也好，现在的Z市太不安全了。”揪起一缕她的发在指尖轻轻缠动，心头不舍的两人即将短暂分离，但为了确保自己能够不成为她的负累，李萌柚反而要先开口安慰她：“也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等风头过了我就回来。”

　　话刚说完时窗外的风刮得更猛烈了些，窗框边浮动的白色窗帘被吹得“呼啦啦”涨鼓起来，给这静谧的夜色又无端提供了些诡秘的阴森感。李萌柚将脑袋在程琳怀里蹭了蹭，寻了个安心的姿势重新窝好，等到程琳身上散发出的沉厚温馨和踏实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才闭眸晏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