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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学 杜淳排行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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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淳排行老二,人称杜二爷,上面有个姐姐,嫁到了北边,不常回来。逢年过节嫌家里冷清,都跟沈玉华回沈家,除夕在这边吃过年夜饭,回去招待一下亲戚朋友,等到十五再过来吃元宵。
院里的大红灯笼是年前就挂上的,一排排的花灯到是今天刚装好。
“念书?”沈家老夫人道,“女孩子念书顶个什么用啊。”
沈玉华无奈道,“我也是说,可她闹着非要去,见找我没用就去找她父亲,磨了几天就同意了。”
杜二爷道,“我觉得学点东西也没什么不好,去的是女子学院,也不会有那么多事。”
沈夫人笑道,“女孩子在一起也是很好的,可以交个小姐妹,也不至于一个人待着没趣儿。”
“可是,他不放心他的小棉袄啊。”沈玉华调侃着自己的丈夫,“昨天夜里还跟我说,万一他女儿受欺负可怎么办?我问他,就您那宝贝疙瘩,她不给别人气受就不错了。”
一群人都在笑,到是沈清欢说了句话。
“姑父,你要是怕娟妹一个人不安全,可以让江穆跟着一起去。两个人作伴也好有个照应。”
杜二爷知道自己不该论别人的家事,但是沈清欢说的这话,却是可以好好考虑到。
“我自然是同意,也能找到人办理手续,只是江穆这孩子是个什么意思?”杜二爷将问题抛还给沈家,虽说是问江穆的意思,却是在问着沈家的意思。
费了很大力气,沈清欢还是让父母同意了江穆去学堂。
当天晚上,沈清欢把这件事告诉江穆。
直到杜二爷差人把学堂发的书送到家里,江穆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上学堂了。
夜里沈家夫妻两个闲聊,沈老爷到,“沈家要出个读过书的媳妇了。”
沈夫人踹了他一脚,“怎么着,嫌我没读过书是不?”
沈老爷是比较怂的,挨了一脚也没怎么吱声,诺诺道,“不嫌弃不嫌弃,丑妻乃是家中宝。”
沈夫人踹了一脚沈老爷的被子,“你说谁寒碜呢?”
总之江穆上学堂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沈子文跟朋友弄了台照相机,说要在十五这天一起拍个全家福。
相机拍好了位置,照了几次总有人不配合。
“妈,你能不能不捂眼睛。”彩娟抱怨的看这沈玉华。
“我,我害怕。”被人看着沈玉华有点不好意思。
“要我说三妹这胆子就随妈,小时候带着她出去玩走到老街巷子口,让窜出来的猪给吓哭了。”
一群人都在笑的时候,老太太用手杖戳了戳地,“胡说。”
在那个照相机很稀有的年代,沈家一大家子人在大门口勉勉强强地照了第一张相片,相片里沈老夫人和沈玉华都是半闭着眼的。
惊喜总是总是来得很突然,比方说沈清欢可以下地行走,比方说江穆可以去上学,比方说屋前的梨树开花了。
梨花总是小小的缩在树枝上,忽然那么一天你睁开眼,就看到了满树盛开的梨花。
每当梨花落了一地,江穆就会特别开心,南方是很少下雪的,梨花白白嫩嫩的好像在暖三月下了场小雪,但是不常能看到落了满地的梨花,因为姜妈会在她睡醒之前把所有的梨花全部扫走。
于是沈清欢说,“往后这掉落的梨花就不必扫了,看着挺漂亮的。”
那时候流行往红叶上写诗,多半写给师长或者是喜欢的人,彩娟将写了是的红叶装进信纸里。
“思归无故地,多恨久别长”江穆想了许久,却只想出这么一句,写完了却没人可送,只好夹在书里全当是做了一个书签。
在我们年幼的时候,从不觉得时间有多快,每一天都有明天,在我们长大后才知道今天是没有昨天的,只有明天,也只会有明天。
沈清欢的腿几近痊愈,走路还是需要手杖,老太太的身体却是吃不消了。
风烛残年的沈老夫人躺在梨花木床上,呼吸若有若无,子女都在外厅坐着。
“看咱妈的样子也就这两天了。”沈老爷上了年纪,对这些事儿也就看开了,“凤枝,该准备的也就准备上吧。”
“哎。”沈夫人应了。
“老三找着了么?”沈子文问了一句。
没人说话。
不知道是谁先哭的,想来应该是沈玉华,她是最小的妹妹,家里人宠大的幺儿,遇上什么事儿最爱哭鼻子,低低的抽噎声响起来了。
夜里两点多钟的时候,沈家的灯就全都亮起来了,吴大夫连夜赶了过来。
阎王要收人没人敢拦着,也没人拦得住,只见吴大夫向沈家人摇了摇头,日子怕是在今天了。
三点左右,沈家的狗就开始叫上了,谁吼都不管用,老太太让狗叫吵醒了,睁开眼问道,“这外边是谁呀?是老三回来了么?”
“老三,你进来让我瞅瞅。”外厅的人都进来了,围在床前站了一圈。
江穆扶着沈清欢,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是老大,”沈老夫人看着身边的人道,“老大媳妇、老二、二的媳妇……”
“老三呢?”沈老夫人虚弱的问,“他怎么没进来?老三……你进来让妈瞅瞅你……”
狗叫声忽然就停了,老夫人也说不出话了,沈玉华一声哽咽的妈喊出来后,哭声就压不住了。
一声哀嚎传出了沈府。
这是江穆第一次接触死亡,叔叔一家死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确确实实感受到的,仿佛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口,不上不下的堵得人上不来气。
灯笼换上了白的,沈府上下一片缟素,老夫人被换上了寿衣躺在床上。
女眷头上戴着白箍在院里烧纸,男眷披着白麻处理事宜,一辆汽车停在沈府门口,只听吴先生喊了句,“三老爷回来了。”
沈三爷看着门前的白灯笼心想不好,果然刚进中门就看到了沈老夫人的冥照。
“妈……”心里一咯噔,就跪地上了。
沈玉华去扶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三哥……咱妈没了……临走还……叫你呢……”
烧纸的时候,火苗一直舔着沈三爷,沈三爷换个地火苗就换个方向,“这火这么追我呀。”
“妈想你呗,一走七年,招呼都没打一个。”
沈老爷捅了捅二弟,“差不多得了。”
这下,火苗在怎么大沈三爷都没换过位置,江穆都看在眼里。
晚上人都散了,沈三爷还坐在那烧纸,江穆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清凉油,喊了声三叔。
接过小瓶子,沈三爷问道,“是清欢媳妇吧。”
“嗯。”江穆陪了他一会儿,道,“药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嗯,回去吧。”
待江穆走后,沈三爷取出清凉油涂在了在被烫出的泡上。
“害怕么?”沈清欢理了理江穆耳边的碎发问道。
江穆摇了摇头,“吃年夜饭时候空出来的位子是给三叔留的么?”
“嗯,奶奶没反对,估计是默许的。”沈清欢把她的被子往上提了提,“三叔他……是个很好的人。”
晚上的时候,江穆做噩梦了,情急之下抓住了沈清欢的胳膊,一抓就是一晚上,早晨醒来的时候才不好意思放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