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白梨花钗》浪被围歼

1、除夕 这是江穆在

　　这是江穆在沈家过的第一个除夕。
　　大红的喜字还没摘下来，就又换上了描金的福。
　　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换上了东家给准备的新袄棉裤，在院里忙来忙去，脸上挂着笑。
　　亲朋好友们聚在四方的小院里寒暄，揣着手呵气。
　　“今年比往年冷啊。”说话的人戴着顶六瓣瓜皮帽，帽子前边坠着一块红玉，这红玉打上太阳光透亮极了。
　　“可不是，今年结冰都比往年瓷实，前些日子我让厨房冻了一锅排豆腐块，结果到了白天愣是拿不下来，晒了一晌午这才吃上白菜冻豆腐。”穿着金边窄袄盘着夫人发式的是沈家二夫人。
　　房檐底下钻出来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往树上落，沈老爷负手而立笑着说，“你瞅，大冬天的他们还挺欢实。”
　　这些个人正说笑着，西厢的棉门帘就被撩开了，穿着橘袄的小姑娘扶着头发半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老太太出来了。”说这话的是穿着橘袄的彩娟，她是沈家老夫人的外孙女，近些日子陪着她娘到府上小住。
　　这话一经出口，院里闲聊的大人们立刻围上前来。
　　戴着瓜皮帽的男人摘了帽子压在胸前，乐呵着走到了老太太跟前，道“请老夫人安。”
　　这人是老夫人最小的侄儿，沈清欢的小叔沈子文。起这名原是想他考个功名，像他太爷爷那样握着笔杆吃饭。结果笔杆没握两年，大清没了，沈子文只得从商。
　　他从商从的还不错，照沈家老太太的说法，舞文弄墨没做成，反倒惹了一身铜臭味儿。
　　“我听二的媳妇说上个月桂枝给你添了个丫头，怎么没给我抱过来看看？”
　　沈子文上面还有两个孩子，全是小子，一天到晚地折腾，今年年底得了个姑娘，给他宝贝的不行。
　　“孩子小，又是寒冬腊月的，我可不舍得抱出来。等满了百天，请您上我那吃酒去。”沈子文脸上的笑刚藏住没几天又蹦出来了。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哼声到：“我不去，人老了腿脚不利索，得有人抬着我。”
　　“抬您抬您，到时候啊，我给您备一个八台大轿，敲锣打鼓地亲自抬您过去。”
　　这话一出口，院里的人都乐了。
　　沈家老夫人出来还没一会就被人劝了进去，人老了追伴，为了给老太太解闷，大伙就凑在花厅里闲聊天。
　　老太太坐在上位，眯着眼扫了一圈在花厅里吃茶聊天的女眷们，没看到自己的大儿媳。
　　“玉华，你嫂子呢？”
　　“嫂子兴许是备菜去了，您找她有事？”
　　“唔，清欢娶的那房媳妇我有些日子没见了。”
　　其实前日才见过，只是人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健忘，总也对不上名字和相貌。
　　“我们这么一大帮人围着您，您却惦记着您那孙媳妇，成，给您叫来。”沈玉华笑道，“彩娟，彩娟。”
　　沈玉华本想着让彩娟去把江穆叫过来，结果唤了几声，没人应。
　　“唉，这丫头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这边话音刚落，一叠声的娘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沈玉华瞪了一眼女儿：“不许乱跑，毛毛糟糟的没个姑娘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沈家二夫人手里抓着瓜子，笑着劝道：“都是家里人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我看啊，年轻人还是活泼点好。”
　　“好什么呀，这要是以后嫁了人了，到了婆家，谁管你年轻不年轻。”说着呵啧的话，沈玉华给女儿理了理别在扣眼上的手帕。
　　彩娟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娘，堂舅弄了一辆洋人开的车。你去看看不？”
　　“先别说这个，老太太想瞧瞧你表哥的新媳妇，你去给叫过来。让咱们大伙都看看。”
　　于是，本来想找母亲去看洋车的彩娟被众人催促着去了西院。
　　沈清欢喜欢清净，合着他意，西院的人都是些少言寡语的，即便是过年，他这西院也透着不合时宜的清冷。
　　彩娟来的时候，西院的外门大敞，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中门也是打开的。
　　“表哥？”彩娟一推开正屋的门，就感觉热气扑了过来，“呵，我说表哥，你屋这热气差点没顶我一跟头。”
　　屋里燃着四个碳盆，四个小姑娘围着碳盆坐成一圈，边烤火边学剪纸，炭盆边烤着四五个红薯，已经能闻到香味儿了。
　　沈清欢轻笑了一声，“把表小姐顶个跟头，我得是多大的罪过。”
　　一旁的几个小丫头低头偷笑，彩娟刚就发现有个小丫头穿的和别人不一样。
　　红袄压金线，颈腕间圈着一圈白绒，粉雕玉琢，那应该是小表嫂了。
　　“老太太说想见见小表嫂。”只见穿着红袄的小姑娘从碳盆旁坐了起来。
　　沈清欢对江穆道：“这是姑姑家的小妹，和你差不多大。”
　　彩娟打量了着江穆笑道，“按年纪你叫我姐姐，可按辈分我却要叫你声嫂嫂。”
　　沈清欢听了这话笑到“左右你们两个年纪相仿，以后就直呼名字吧。”
　　“嗯。”江穆答道。
　　彩娟心想，这个嫂嫂有些害羞。
　　“奶奶想见你，那就过去吧，正好也去跟前问个安。”
　　沈清欢的腿有些不便，平日里就坐在轮椅上，想去哪就让下人推着，江穆跟在身边，彩娟啃着刚从炭盆边顺出来的红薯。
　　刚进东院的门，就看到了本来停在院里现在却开起来的洋车。屋里的人都出来了，正围着车看。
　　“子文，这车可不便宜吧？”沈二爷叼着烟嘴问道。
　　“可不，跟你说这车可花了我八百个大洋。”沈子文从车里下来得意道，“就这价还是我跟人划下来的。”
　　“我说老太太，您可得上去坐坐。”说着沈子文就把后门拉开了。
　　“我？”老夫人看着沈子文连忙摇头“我可不敢坐，玉华，二的媳妇，你们俩上去坐。”
　　“还是嫂子上去吧，”沈玉华连忙摆了摆手，往老太太身边退了退，“我可不敢，怪让人害怕。”
　　“玉华不敢，那我也不敢。”沈二夫人也往后躲了躲。
　　“我坐我坐，”听说可以坐洋车，彩娟两步并做三步的跑了过来。
　　“瞅瞅，你们这两个大人还不如人家一个孩子有胆量。”沈子文调笑道，“大小姐您请上座。”
　　看着他来这么一出，大伙都忍俊不禁。
　　彩娟上了车，摆了摆手，“成了，你上边上侯着吧。”
　　此话一出口，那又是一阵大笑，江穆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只是沈玉华在边上嗔道，“没大没小。”
　　笑过之后，大家也注意到了沈清欢身旁的江穆，还是老夫人先发声了“呦，瞧瞧我这孙媳妇可真漂亮。”
　　听着老夫人的语气，像是在怪沈清欢没带着媳妇去见她似的。
　　沈清欢无奈到：“奶奶，孙子这媳妇，您是见过的。”
　　沈清欢拉着江穆的手上前，露出她手腕上带着的金镶玉手镯，“这镯子还是您送的呢。”
　　老太太想了想，叹了口气，“那我可记不清了。”
　　“欸，清欢媳妇也跟娟丫头上去坐坐。”老夫人说着，二房夫人也附和着。
　　江穆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沈清欢，迟疑着摇了摇头。
　　沈清欢看着江穆嘱咐道：“想去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