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衣》沉欢希夏

3、新星

　　“拿起来。”她握住眼前少女逐渐脱力的手，引她慢慢拾起地上散落的皮鞭，“别怕。”
　　“我怎么会怕。”少女缓缓抬眼，柔软的棕色卷发散发着年轻耀眼的魅力。
　　容晓是被公认的她这里最优秀的“弟子”。她年轻、美貌、富有鲜活的生命力，明明是前途无量的少女明星，却走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里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进入酒吧时间也不长，相貌优势竟已算其次的优点，让人记忆在心的是她站在高台上长鞭挥舞的傲然之姿，划破黑夜寂静的天际，随着她闪亮的目光，镌刻在每个观众的记忆里。
　　“那你就是懒惰？”她的手握得比之前更紧一点。
　　“我是懒惰啊。”容晓转头，画着小烟熏的漂亮眼睛直直对上眼前女人的眸子。那双墨色的瞳似有魔力，教人坠入无尽的深渊，“可是祁微，你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年轻了，你连懒惰都做不到了，不是吗？”
　　祁微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见过这里最好的时候，容晓。”祁微抚上眼前少女的后背，又猛的抽手离开，转到容晓的面前，“这里走出地下，走在阳光下的样子——当时你根本还没有走进来过吧？”
　　“我是没来过，比不得你亲手把这里覆灭的经历。”容晓又是露齿低笑。
　　祁微顺手拖来贵妃椅，往后一坐，翘起二郎腿，手中不知何时一支烟已被转的飞起，自有跪伏待命的奴隶双手奉上打火机，明艳的火光映得人面容似是抽象的剪影。
　　“我从来都知道，这里不是我毁的。”祁微深吸一口，烟圈幽幽吐出，在空气中萦绕了几圈后缓缓消散，“这里还是不够成熟。”
　　不够成熟。
　　这个环绕在疼痛和欢愉的世界在黑暗里蛰伏太久，以至于一见阳光就会颤抖不适。它不习惯被关注，却在地下如野草办疯狂恣肆地生长，覆盖了整个城市的根基。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曾经拼尽全力的尝试才会最终停留没落。
　　“你当时是还没来体会过这里的繁华。”祁微红唇轻启，勾起妖娆弧度，“我们当时不在这里的酒吧，我们站在市中心最高层的舞会厅堂——背景音乐是贝多芬的月光曲，小提琴和萨克斯糅合在一起伴奏，鞭子的节奏就随着这些音乐打下去。”
　　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桌上敲打着节奏，祁微的目光从容晓身上移开，投入巨大的落地窗外磅礴绚烂的灯火夜景里。她眼里闪烁着眷恋又带一点自负的光，拿着烟的左手平稳地抖落烟灰，身边的奴隶忙跪直以手托好。
　　“我就站在那儿，在舞台中央。”祁微又深吸一口，“台下是乌泱泱地，是我的观众。他们堂堂正正地来看我，我也表演地骄傲、自豪——我那时真的以为我什么都能做到。”
　　“那时，欲望就是艺术的本质和源泉。”祁微换了条腿翘着，挑眉看着她。
　　祁微的声音是极具个人特色的。她从年少时期就是如此，没有经历过清脆灵动的少女音色，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带一点低沉的魅惑音调，有时还带着恰到好处撩拨人心的沙哑，勾着人的魂步步落入她主宰的深渊。
　　容晓放下鞭子，踩着黑皮红底的高跟鞋走过来，也让身边的奴隶点上一支烟，斜倚在墙上看着祁微。
　　火光灯影，她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两只眼睛却闪着同样饶有兴致的色泽。
　　“我没有怀疑你的能力，祁微。”她的红唇一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只是觉得，你不再年轻了。”
　　“我祁微，今年29岁了。”祁微低笑，语气里却没有太多自怨自艾的意味，“我是不年轻了，但我日子过得值，而且也没完呢。”
　　“……祁微。”容晓沉吟片刻，随即笑得无奈，“你还没死心呢。”
　　“我为什么要死心。”女人的眼睛忽地亮若星辰，“我能让我们这些活在黑夜里的人走到阳光下一次，我就能做到第二次。”
　　容晓在那一刻才感到，祁微这个分明不再青春靓丽的女人所拥有的力量，这种对于梦想的渴求和无法停滞的希冀，还有自己可能早就失去、却一直想找回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