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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阿鸡捡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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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鸡捡回一个怪人。
「你走。」青袍怪人坐在那里,将碗盘在地上砸的粉碎,「不走我杀死你。」
「你腿都断了,」阿鸡躲在山洞的一角,捂着头,「怎么杀我啊。」
怪人抬手一掌,阿鸡摔出两三丈远,「你怎么受伤还打人啊。」
怪人哽了一下,咽下动用内力涌上来的血。他看着白眼上翻的瞎子,语气狠历,「谁派你来的?」
「我问你才对啊。」瞎子狼狈地站起来。
「这里茫茫荒野,怎会有人这么巧住在这里。」怪人眉毛一抬,起手弹出一个石子,正中阿鸡膝盖,「你还不讲!」
阿鸡都快哭了,「这座山是你的吗?」
「一定有人派你来,趁我中毒骗我武功。」怪人语气凿凿地分析,「滚!」
阿鸡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这里是我家啊!」
「我占了就是我的!」
「……。」
又是一颗石子,「还不走!」
秋雨磅礴,阿鸡将鞋抱在怀里,蹲在洞外的芭蕉树下。
一颗石子洞中飞出,砸中他的肩膀,「去取清水来。」
「你自己取啊。」阿鸡背对着他。
又一颗石子,大力得多。
阿鸡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一想对方几天没有进水,自己既然捡他回来,不能真的见死不救。他光着脚,带着满满两竹筒的溪水回来。
「你别过来。」怪人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阿鸡将竹筒放在一丈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别走。」怪人叫住他。
「还要做什么?」
「我问你,」怪人打量着他,不容拒绝的样子,「我怎会在此。」
阿鸡叹了口气,悔不当初的语气,「我去打水,遇到你泡在水里,我以为死了,想扒你衣服穿。」
怪人呵斥他,「你扒人死人衣服穿!」
「你死了衣服又用不到啊!」阿鸡赶忙解释,声音没有底气越来越小,「我帮你埋尸都算报答你了……」
怪人绷着脸,「有没有见到什么人啊。」
「没啊,这个地方没其他人的。」阿鸡想了想,好奇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啊。」
黄药师凝眉思索,他原是和欧阳锋在路上比武,约定谁输了就提前回府不参加下月的华山论剑。不曾想中了对方的银环蛇毒,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在这个山洞里了,整个下身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知返林啊,正常人进来好难出去。」
「为什么?」
「这座山雾气好大,而且毒蛇猛兽好多。」阿鸡耸耸肩,「你遇到我都算命大了。」
黄药师冷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阿鸡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是什么人。」
黄药师看他打扮不像中原人士,眼白别扭地上翻着,的确失明已久的模样。他想了下自己暂无知觉的腿,玉箫又不在身边,若有敌人来犯恐有危险,「去寻段竹子给我。」
「我为什么帮你找啊。」阿鸡站在那里,「我又不是你仆人。」
黄药师朝身底坐的石头拍下一掌,整个人靠臂力腾身跃到洞口,对着西北的树丛使出一掌,草叶簌簌落下,黄药师看着阿鸡吃惊的脸,「去看一下。」
藏在灌木里的山羊被劈空掌打中,从头顶裂成两半。
「阿咩,是不是你啊。」瞎子扶着探棍,慢慢蹲在草边摩挲着尖锐的羊角,忽然被上面温热的羊血吓了一跳,「你做什么杀它啊?」
「送你啊。」
「它是我朋友啊!」阿鸡声音顿时激动,猛地站起来,「你要找竹我帮你找就是了,你做什么杀我朋友啊。」
「一只羊啊,」黄药师意外他的反应,「难道所有动物都是你朋友吗?」
「是啊,只有他们同我讲话的。你太过分了。」阿鸡气急败坏地朝他挥出拳头,黄药师左手格挡,右手一个发力重新坐回洞里。阿鸡看不到他,在原来的地方对着山洞又锤又打,弄得自己满手是血,终于喃喃自语地放弃,「是我的错,我不该救你的。」
「你别埋它啊。」黄药师看着他在羊边挖出的土坑,「我内功受损,要它补充体力。你埋了它我就杀了你。」
「那你就杀了我吧。」阿鸡不为所动,铁了心不再理他,只是专注着自己手头的事,「反正你武功那么高,想杀什么都可以。」
黄药师深知自己行动不便,他本意只想送他只羊作为交换,没想到弄成这样,实非所愿,「羊性本淫,开春就会有一堆新羊了。你何必自作多情。」
「新羊都不是这只羊了,新羊会同我聊天吗,新羊会给我送花吗,我就要我原来这只羊啊。」阿鸡呵斥他,说完放弃地摇了摇头,「你不会懂的,你没感情,你活该去死啊。」
黄药师心中大怒,隔空扇了他几个巴掌,「你还敢讲!」
「我救一只狼,狼都不会咬我的!」阿鸡捂着脸上的红印,一咬牙关跑进下着雨的山林。
黄药师喝光了竹筒里的水。
他身受重伤,运功调息,又长期没有进食,此刻已是精神恍惚。连挖出那只死羊的力气都没有。他望着洞外黑下去的天色,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在大限将至之前刻下自己的武功秘籍,忽然听到外面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来了做什么不现身。」
「你不打我我就出来。」瞎子戚戚然的声音。
「出来!」黄药师睥睨着从草丛里走出来的人影,瞎子手上举着两个烤好的红薯。
一声冷哼,「你不是说我该死吗。」
「我以为你故意逼我才杀阿咩的。」阿鸡站在那里,将红薯放在竹筒旁边,「不过我后来又想了想……你又不知道他是我朋友,你肚饿杀死只羊,都好正常。」
黄药师死死瞪着他,越看越气,「我不要!」
阿鸡尴尬地站在那里,「你不饿吗?」
「不要你管。」黄药师冷着面孔。
「那这个呢。」阿鸡从背后拿出一根青色的竹竿,黄药师一把夺过,确认是自己丢失的那柄玉箫才露出笑容,在手上摩挲着。
「你怎么找到它的?」
「我回当初捡到你的地方找了找,就找到了。」阿鸡挠挠后脑乱七八糟的头发,「这是什么啊。」
「一种乐器。」
「笛啊。」
「不是。」
「摸起来都好像笛。」
「声音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啊。」
黄药师将箫收起,第一次正眼看他,「你叫什么名啊。」
「我叫阿鸡啊,你呢?」
「我姓黄。」
「阿黄啊。」
「不叫阿黄!」
「那叫什么啊?」
「无所谓了。」
阿鸡给他画了整座竹林的大概轮廓。
黄药师看着地上的地图,分析着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娘亲带我来这里的。」阿鸡往火堆里加着木头。
「那你娘亲呢?」
「她让我在这里等她,不过都没等到。」阿鸡说完,似有若无地笑了下。黄药师看着他苦笑的脸,忽然理解他为什么一次次回到这个山洞,赶都赶不走。
「你又不是三岁孩子,等她做什么。」
「……我想问她为什么不回来啊。」阿鸡固执地说。
「因为你盲啊,他们不想要你了。」黄药师没有人性地扎着心,「什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都是放屁。」
阿鸡吃了一惊,大概没想到对方会说出放屁这种粗鄙之语,看来对方也不是什么上等人士,他朝对方靠近了些,「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不关你事。」黄药师喝着竹筒里煮好的茶。
「可我告诉你了哦。」阿鸡迷惑地看着他。
「你可以不讲啊。我又没逼你。」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啊。」阿鸡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你这么凶,有没有朋友啊。」
黄药师看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什么朋友啊。」
「没朋友不会寂寞吗。」
斩钉截铁的语气,「不会。」
「你有朋友都不会变残废了。」
「我受伤而已。」黄药师厉声纠正他。
「其实不能走也无所谓,你可以爬的啊。」阿鸡吃着手上烤好的蘑菇,鼓励他不要轻易放弃,「我知道一只鹿被山上石头砸断后腿,不过它好顽强的,就这么拖着后腿活下去了,还生了一堆崽呢。」
「你讲够没啊。」黄药师烦到不行。
「还有啊,我之前养过一条狼,好像被蛇咬中,四肢动不了,只能呼吸。」
「后来呢?」黄药师忽然激动。
阿鸡咽下口中的食物,缓了一会,「后来它就死咗啊。」
「……。」黄药师看着洞外,想到什么,「去找些木头给我。」
阿鸡很不情愿地坐在那里,没听到一样。
黄药师拿玉箫推他,「去啊。」
阿鸡歪着头,「你吹首曲子给我听。」
「你去不去。」黄药师举手就要发掌。
「你不吹我就不去。」
黄药师差点就笑了,「我活这么大还没被人威胁过。」
阿鸡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坐在那里,「凡事总有第一次啊。」
黄药师心思一动,拿起玉箫吹起自己自创的碧海潮生,此曲模仿大海涛声,威力极大,内功弱者一听就会心智混乱,甘听指示。
阿鸡只是听着,听着,脸上只有安宁,毫无忧虑。黄药师不信他内功深厚至此,一直吹得风声簌簌,草木转黄,阿鸡依旧坐在那里,侧耳听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阿鸡转过头,眼神聚焦不准地看着他旁边的空气,「这是什么曲子啊。」
「你会武功?」黄药师怀疑地皱着眉。
「不会。武功有什么用啊。」阿鸡目眺远方,眉目竟然有那么点英俊,「不过这首曲子好奇怪。」
「哪里奇怪。」
「我听过风声,树声,水声,竹林声。」阿鸡歪着头,品味着刚才的音乐,「都没听过这种声音。」
「这是海声。」
「什么是海啊?」
黄药师正想要讲,又闭上嘴,「我讲你又看不到啊。」
「我可以想象的。」
黄药师看着他,「你过来点。」
「做什么啊?」
「坐过来啊。」毫无耐心的语气。
阿鸡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保持在两人衣服刚刚碰到没有发生任何摩擦的临界状态。对方甚是暴力地拉他过去,两人脸都差点贴在一起,阿鸡闻到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松香,眼睛死死闭在一起。
「别怕。」对方的手掌贴上他的脸,盖在他的眼睛上,声音温柔了那么一秒钟,「放松,要你放松啊!」
黄药师翻开阿鸡的眼皮,近距离地看着对方受损的眼膜,阿鸡眼球在里面转来转去,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阿鸡心脏砰砰直跳。感觉整个脸都要烧起来了,「你做什么啊?」
对方终于放开他,想了一会,「如果你听我话,我可以治好你眼睛。」
阿鸡不很相信地看着他,「你能治好我眼睛啊?」
「是啊。」
「不可能的。」阿鸡不抱希望地转过头,「没人治得好的。」
「我不是一般人。」
「你是谁啊。」
「我是东海黄药师。」
「你是药师啊。」
「不是,我姓黄名药师。」
「这个名好怪啊。」阿鸡皱着眉头,「你不如跟我一样叫阿黄咯。」
黄药师敲他脑袋,「去找木头啊。」
黄药师用五天给自己做了一个轮椅。
阿鸡转着运动自如的轮椅,满脸崇拜地看着他,「你还会做木工啊。」
黄药师冷笑,「我什么都会。」
「不可能,」阿鸡站起来,把轮椅推到他的身边,「我讲一件事你就不会。」
黄药师不服输地说,「你讲。」
「你会生崽吗?」
「难道你会吗?」
阿鸡半真不假地挑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啊。」
黄药师难得笑出声音。
他拒绝阿鸡的搀扶,独自撑着身体坐进轮椅,扶住已经打磨地很灵活的轮子。
「这木头极好。」黄药师抚摸着身下打磨光滑的黄花梨,想起自己桃花岛的一众家具。
「当然咯。」阿鸡听出他语气的喜欢,骄傲地接受表扬,「我去深山背回来的。」
「知不知道它叫什么啊?」黄药师转着轮椅,向外走去。
「叫什么啊?」
「这种树叫黄花梨,不论寒暑都不会变形,沾水都不会开裂。」
「是啊是啊,」阿鸡补充,「还有种淡淡的香气。」
同你一样。
「不过有一样你不知道,」黄药师推着轮椅走到洞口,看着外面夕阳落山的美景,「它的花纹都好漂亮,有一些好像人脸,有一些像狐狸头。每一件都不一样。」
「你不讲我真的不知道。」阿鸡试图扶他,又想到对方双眼完好,不会被洞外的石头绊倒,打算伸回来的手却忽然被坐着的人一把握住。
「别动。」黄药师握着他的手腕,将打磨好的黄檀手串套上他的左手,一共十四颗。
阿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抚摸着一颗颗光滑的珠子。
「你怎么串起来的啊?」阿鸡沉浸在新礼物的喜悦里。
「用头发。」黄药师扶着轮椅,想到自己日渐萎缩的腿,眉头皱得更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