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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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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谨看着睡友长长的头发,伸手摸了摸,摸了一手油,他跟他碰了一下杯,语重心长的说,“我的马义借呗能套现一千块,明天分五百给你,你开个房,把你这一身的腻子洗了,去把头发剪了,好好找个工作,哪怕是端盘子呢,也比现在好,我走之后就没有第二个傻子能一个月八百块的养你这久了,我的目标是把我的家族企业做上市,别等我的公司上市了,回来发现你饿死了。”
睡友的追求比柳谨低得多,他就想着能在这条长椅上躺一辈子,有人施舍两个钱给他呢,他就去跟公园里落单的小朋友换棒棒糖吃,总之,吊着一口气就行了。
柳谨来beijing之前他就靠棒棒糖活着,瘦骨嶙峋的样子像医学实验室里面的骷髅架子,近两年才好歹长了点儿肉,这是用每个月八百块养起来的,柳谨不想等他一走这身肉就瘦没了,一万九千二百块要是就这样被一顿一顿的瘦没了,他在深夜惊醒的时候,就会不受控制的心疼他的钱。
睡友开了一瓶五粮液和半罐青鸟啤酒兑了兑,递给他,说,“你来之前我不也没饿死吗,最多就饿两顿,死不了——喝这个,这个带劲儿。”
睡友说:“上班儿有什么意思,要是有了两个钱儿就要开始寻思着买房买车,还房贷车贷,如果结婚的话,以后还要养孩子,每天累死累活,结果赚钱的钱从来不是给自己享受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你每天七点起两点睡,狗都没你累,不是跟我一样没房没车没钱,现在还倒欠了马先生一千块。
我建议你像我一样,找个公园一躺,每天想逛街逛街,想睡觉睡觉,饿了就厚着脸皮问人要点儿,说不定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傻逼,心甘情愿的养你两年,这日子过得多滋润。”
他指着旁边那条两年前柳谨睡过的长椅道:“那个位置我一直给你占着,就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够意思吧。”
柳谨接过他的兑的五鸟啤喝了一口,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悲哀的发现他说得真他*对。
两年前他们一样身无分文躺在公园饿肚子,两年后睡友身无分文,但长胖了二十来斤,而柳谨瘦了二十来斤,还欠了马先生一千二百多块——
睡友忘了算买酒的二百多块。
大概三点多的时候,所有的青鸟和五粮液都在他们的胃里晃荡,走两步还能听见水声。
柳谨把啤酒罐子都捡到大环保袋里塞给睡友,说,“睡醒之后找个废品站把罐子卖了,这是你开始不做乞丐的第一桶金。”
睡友已经喝得舌头都大了,脑子估计也不是清醒的,他躺在长椅上哼哼唧唧道:“我薄(不),还是当膝盖(乞丐)好。”
柳谨连自己都管不过来,再也不能管他了。
柳谨站起来,回头看了眼长椅在灯影下的影子,晃晃悠悠的走了。
他其实也醉了,看什么都是带重影的,勉强能走路但不是直线。
恍惚中,柳谨好像看见了房东站在前面的路灯下盯着他看。
怎么可能呢,房东在国外。
他闭眼晃了晃脑袋,路灯下的房东果然不见了。
他住的地方离公园有二十多公里,柳谨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公交,他蹲在路边抱着一根路灯杆子坐了起码一个小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现在已经快凌晨四点,没公交也没地铁了。
这二十多公里他要靠两条脚棒子走回去。
不过他还有一个选择——回去跟睡友再睡一个晚上。
但是他选择了走回去,柳谨觉得他要是回去睡公园,就证明他来beijing拼死拼活的这两年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一开始就跟睡友一起在公园要饭,因为反正结果都是沦落到在公园睡长椅。
他一个人沿着人行道走,这一刻他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
“滴——滴——”
柳谨正哭着,突然听见后面有车在后面按喇叭,他往旁边让了让,哭着回头看了一眼,是一辆28路公交车。
如果他兜儿里有两块钱的话,他就能坐它回家,但他没有。
柳谨没打算坐它,因为他不想上车之后因为掏不出两块钱而哭着求司机,那样真的太惨了,他宁愿走路。
但28路好像愿意送他回家——它停在了他身边,打开了前门,无声的向他发出邀请。
好吧,盛情难却。
柳谨上车之后大着舌头对司机说,“师傅,你介不介意我没房没车没钱?”
他的脑子被酒精腐蚀得差不多了,他忘了去想,十点钟收车的28路为什么在凌晨四点还有班车,也忽视了在深夜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司机。
这一错误决定使他后悔终生。
他挑了个靠后的位置,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今天的司机开车很稳,稳到让他怀疑自己其实是坐在公园里。
柳谨想起了那个没有相处多久的房东,心里觉得温暖了一点点,这是他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还有好人的最后一点证据,就像他是睡友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上赶着拿钱养别人的傻逼的证据一样。
今天早上,柳谨已经跟房东打电话了,告之不再续租的事,也表示走的时候会把房子打扫干净,房东如果什么时候回国的话,一定要记得换门锁密码,虽然他不会钻空溜进去顺走家里豪华大冰箱,但交接仪式还是要有的。
柳谨始终很感激,两年前房东愿意给他一个煎饼果子并收留他,但他的马义花呗只剩下三百块,不能请他吃个饭跟他亲口道谢和道别,很遗憾。
不知不觉,他睡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起码把他从三环送出四环的时间肯定已经有了,但等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公交车竟然还在开。
柳谨脑子还很晕乎,他朝着司机问了一句,“师傅,现在到哪儿了?”
没人回答他。
柳谨朝窗外看了一眼,酒意瞬间就全没了。
窗外是一片荒芜,偶尔有两颗比他腰还粗的树孤零零的站在旷野里,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但肯定不在市区内。
他站起来走向驾驶室,又问了一遍,“师傅,这是哪儿?”
这一刻,他脑海里全是‘深夜公交车杀人案’、‘公交车与少男不得不说的秘密’、‘醉酒少男双肾不翼而飞’等字眼。
两年前睡友告诫他要保护好腰子的话突然在出现在脑子里,柳谨觉得明天的各大app和报社的头版头条肯定就是横尸荒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