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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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贺跑到外面赏起花来，望着祠堂前的百年桃树，她只觉着这桃花开得真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便是现在这般模样。
一阵微风拂来，枝头上的桃花悠悠飘落，刘贺不免发出一声叹息。花开得再好也是会凋谢，许多事情盛极必衰，这个是道德经里说的。
她不禁低下头来，只觉自己太过无用。醒来之后，刘贺为了不让人担心才做回天真浪漫的模样。但是她知道，王姊在调查真相，也为她做出了决定，她相信王姊不会害她的。
还有......她知道神仙姊姊马上就会离开了。
白清秋出来之时，便看见刘贺对着落下的桃花惆怅，这悲春伤秋样也不知跟林妹妹有几分相似，便借用了曹公的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打开护身符，把掉落的桃花放入其中，白清秋劝解道：“花开花谢乃自然规律，不要因为它凋零就不喜欢了，喜欢一件事物就要接受它的全部。”
刘贺闷闷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见刘贺似懂非懂的模样，白清秋不禁笑出声来，把重新封好的护身符递了出去，“这个给你，贴身佩戴可以消灾。”
刘贺紧紧攥住护身符，心里暖暖的，她觉得神仙姊姊真好，跟王姊一样不会害她的。
把护身符放入怀里，又摸着里面那对金玉带钩，刘贺欲言又止。她总觉得把带钩送出去，神仙姊姊就该走了，可要是不送出去，也不好。
“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啊！神仙姊姊怎么会知道的。”刘贺显然被吓了一跳。
“表现得这么明显。”白清秋揶揄道。
“有吗？”刘贺拽着怀里的物什，懊悔自己藏不住心事。
神仙姊姊该不会知道她的心意吧，这般肖想是不对的。可她、她忍不住地喜欢，神仙姊姊陪她过生辰，送好多东西给她，而且救了她两次。
她应该把喜欢藏起来，不去打扰神仙姊姊。自己这么没用，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神仙姊姊呢。况且、况且她还是个假王侯。
看刘贺兀自在那纠结，还当她这是不舍送礼，白清秋喃喃道：“磨磨唧唧的，不愧是刘沫沫。”
“嗯？神仙姊姊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刘贺被吸引了注意。
该不会是同一个沫吧，白清秋念起：“芳菲菲而难亏兮......”
“芬至今犹未沫。”刘贺接上此句，又言：“我为末子，八字里五行缺水，故称沫沫。不愧是神仙姊姊，只有母妃和我知道的东西，你都会知道。”
白清秋不禁心念，还真是歪打正着阿，后世称你为沫沫，其实是因为......
刘贺从锦帕里拿出金玉带钩，指着其上刻着的四字，笑吟吟地道：“皇爷爷告诉我，未央宫瓦当上刻的就是这四个字：长乐未央。意思是吉祥如意，太平长安。”
“等神仙姊姊有心仪的......”刘贺的声音低了起来，“心仪的神仙哥哥......”最后弱了下去，“就可以一人戴一个了。”
白清秋真是服了怀春的少女，赶忙开导道：“于嗟鸠兮，无食桑葚。想想氓抛弃的妻子，情爱一事十之八.九没有好结果，你记得不要耽溺于此，知道吗？”
神仙姊姊怎么也这么爱读诗篇了，刘贺纳闷起来，但是对上白清秋的眼，她只好点头答应，竟然忘了将带钩送出。
三人回王府之时，已是黄昏。待得用过晚膳，白清秋往后院的小殿去，却被唤去刘贺的寝宫。
正巧刘贺不在，殿内还未点灯。
白清秋进殿后只见漆黑一片，不禁吐槽有事在哪说不行，偏偏要来寝宫说，还有这乌漆嘛黑的都不点灯，堂堂翁主也太节省了。
刘韶扬了扬手，轻笑道：“你瞧我，竟然忘了贺儿怕黑。”侍女点灯之后便悄然退下，此间恢复光明。
白清秋不知刘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这般阴阳怪气，只好不卑不亢回道：“殿下近日已克服此习。”
“确是如此。”刘韶把手中的青铜耳杯放下，又言：“不知是拖了谁的福，贺儿竟然能改掉这自小的坏毛病。”
“吉人自有天相，殿下便是如此。”白清秋总觉刘韶在试图打探什么，但又不太确定。“翁主有话直说便是，民女不敢相瞒。”
刘韶也不想再多做功夫，便开门见山道：“不知白郎中家居何处，又有几口人。”
“民女乃武都人士，家中已无人。因避战乱而遇淳于医师，她见我无依无靠，便收我为关门弟子。”白清秋把之前想好的说辞摆了出来，她知道刘韶查探不到自己的底细一定会来询问。
只是为何要用刘贺做开场白，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刘韶听了这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后言：“白郎中不负淳于医师之术。”
“不知白郎中可有长留府中的打算？”
白清秋这才知道刘韶的想法，她是来探听自己对刘贺有没有心意。
刘贺这小孩也表现得太明显了，估计王府上下没有人不知道，自家殿下喜欢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江湖医生。
其实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也觉得刘贺的喜欢太过热烈，就怕日后酿成大祸，确实该早点离开了。
白清秋回道：“淳于医门多为游医，意在治疗百姓，民女自是要去行医的。”及时止损，是聪明人的做法。
“即便有人心念也不愿留下么？”
白清秋坚定地点了点头，称了一声是。“民女在府中叨扰多时，待殿下伤势稳定下来，民女也该自行离去。”
“如此，倒也是好的。”刘韶了然白清秋心不在刘贺，二人终归有缘无分。
如今离开也不算太晚，这年少情愫还是早断为好。改日等贺儿淡忘此女，再替他另觅良人。
转瞬又是一旬，这日，白清秋正在与刘贺考校四书五经。
“神仙姊姊，‘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怎么解？”
白清秋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回答：“争先夺利会迷失方向,君子想有所作为，顺从才合乎天道常理。”
这样说好像有点太抽象，不如举个例子，白清秋突然想起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说：“姊姊那里有个话本，故事说的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人，因为犯了错所以被关在牢里，后来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但是必须要听从师父的话，才可以得道升仙。他一开始不听，吃了很多苦，后来学会与师父相处，最终师徒都取得大道，功德圆满。”
念及史书上刘贺的莽撞导致霍光逼宫，白清秋又补充道：“沫沫也要学会隐忍，在还不成熟的时候沉淀，待得合适的时机自然能成大事，明白吗？”
刘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神仙姊姊说得好透彻，故事比王太傅那死板的话语要好理解多了，她又问：“那‘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何解？”
也不知道刘贺究竟明白了没有，白清秋也不意多做探寻。若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改变刘贺的想法，史书上的他又怎么会不听龚遂和王式的劝阻，最终成了汉废帝呢。
眼前的刘贺心性纯良，体察百姓。即便不是开疆扩土的帝王，也不是仁义贤明的文德昭圣，但能成为一个温柔好乐的守成之君。
刘贺在白清秋面前挥了挥手，“神仙姊姊，怎么不说话了？”
白清秋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张稍转成熟的脸，她总觉自己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还是早日离开为好，便道：“我在想，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天庭述职。”
刘贺听完这话，心下难过，她转头把竹简摊开在案前，当做没听见这句话。她死死地盯着竹简，快要把竹简盯穿一般，眼睛却涩涩地难受，擦了擦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神仙姊姊果然还是要回天庭了，这些日子里她对我这般好，与我下棋温书，与我分享瓜果，还以为她不会回去了。
其实是她在霸占神仙姊姊才对，神仙也有自己的生活，怎么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霸占着她呢。这是不对的，况且本王是个假男子，也不能给她完整的爱，还是不要再继续做着美梦了。
刘贺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带着哭腔道：“好，那神仙姊姊回去罢。在人间待久了，你的父母也会担心的。”
她说完这话就起身跑回寝宫，脚步飞快，仿佛失去了什么心爱的东西一般。只要不是亲眼看着她离开，就可以当做还在，自欺欺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本王要什么有什么，父王和祖母留给本王的东西可多了，一辈子都花不完。而且整个昌邑都是本王的，何必纠结于一个女子呢。
藏在被褥里，刘贺两手抓着被角，气鼓鼓地想完，心里堵着一口气，但不久气泄了，整个人便蜷曲起来。
可、可是她是神仙姊姊阿，在黑熊和刺客面前救了我两次，还把这么多好吃的和新奇玩意给我，帮我疗伤陪我读易经，陪我过生辰陪我做之前没有做过的事。
我自小就生活在王宫里，就像被困在后院的芙蓉鸟，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被一堆人圈养着，被硬塞她们觉得好的东西。
王太傅死板，龚先生爱劝诫，王姊总是教导，萧哥哥们又不懂我的心思，他们都不明白我、不了解我。
好不容易，有了神仙姊姊，可她也要走了。若是她是男子，定是要留下她的。即便要承受天帝的雷劫，她也不怕，可偏偏她是女子，她不能这么自私。
白清秋进了寝宫，踱步至榻旁，拍了拍刘贺的被褥，轻声道：“我们做个约定罢，每年生辰我都回来陪你过，这样如何？”
刘贺一把掀起被褥，惊喜道：“当真？不许反悔！”她擦了擦脸，又伸出右手小指，“要拉钩，你不许骗本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二人小指互相交缠，刘贺使力按上了大拇指，终于笑了出来。
白清秋让刘贺待在王宫，不许跟过来，不然她明年就不回来陪她过生辰了。
分别总是难过的，虽然她只用动动手指调整年份，但是对刘贺而言，一年可是三百六十五日，等待实在不是个好事情。
刘贺答应后待在寝宫里坐立难安，还是狠下心来，跑去马厩，抢过长史还未骑出的马，扬鞭追了出去。
眼见白清秋就要走入槐树，刘贺心下一急，喊了起来：“神仙姊姊，我会一直等你的，你一定要回来啊！”
刘贺也不知神仙姊姊有没有听见，她摸着怀里的金玉带钩，直道自己无用，竟然还未将此物送出去。望着天边的落日，她也不禁惆怅起来。
白清秋踏入舱内，听到山谷传来声音，知晓刘贺不听话地跑来送她了。真是拿这孩子没办法，她轻笑着点头，只当默认。
明年，你就知道本姑娘守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