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最后的桃儿

7、旧事 “如果想要

　　“如果想要爬山，我可以陪你。”
　　许玮琛终于按下了发送键，他还是没有勇气与那个人通话啊。
　　就连这通简讯也是在经过了几次三番的思想斗争后才施行，他想如果这些让表妹知晓，不知道又会怎样嘲笑自己。
　　想想自己虽然谈过恋爱，却是很久以前的事。
　　何韵琪——
　　那个曾经占据他整个身心的女孩，那个与他海誓山盟厮守一生的恋人，终究天意弄人，致使他们阴阳相隔。
　　十五年了，他以为他再也不会动心，是那段若有若无的记忆吗？
　　他更愿意相信是她的出现让他又想要去保护一个人，想要守护在她身边，这应该就是爱吧！
　　等待是煎熬的，同时也是充满希望的，收到回复已近凌晨，只一个“好”便再无它言。
　　许玮琛并不觉失望，这一夜他会睡的很香甜，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边的人将彻夜难眠，那一个“好”字已经耗尽了她余生全部的力量。
　　爆呔看到乔子琳，吃惊的表情溢于言表，他下意识地看了师姐一眼。
　　恰好师姐也在看他，他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姐亦笑得很牵强，这么多年来，俩人还是头一次心照不宣。
　　作为许玮琛的下属，爆呔和师姐跟随的时间最久，也最了解许玮琛，至今他们仍然记得第一次遇见乔子琳的情景。
　　乔家大宅内，一个是孤傲冷漠的富家女，另一个是淡然从容的刑警男，两人本是毫无交集的平行线，谁能想到以后会发生那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时作为保护证人组成员的许玮琛、爆呔、师姐等人第一次入驻乔家是因为乔江河与沈阳□□熊飞的明争暗斗，第二次则是乔子琳目睹了熊飞枪杀路人事件而成为警方的保护证人。
　　随着俩人的相处，许玮琛用他深沉的关怀慢慢打开了乔子琳寂寞的心房，乔子琳从最初的抵触回避到后来的接纳信赖，逐渐克服掉内心的自闭恐惧，对许玮琛产生了爱慕之情，许玮琛亦对柔弱敏感的乔子琳心生怜爱疼惜。
　　然而俩人地位的悬殊注定了这段恋情不会顺利，乔江山的百般阻挠与强势逼迫让许玮琛进退两难。
　　从此乔许二人陷入苦恋，乔子琳执着追求，许玮琛步步退让，一段未开始便结束的恋情让旁观者为之唏嘘感叹。
　　后来，三十多年前富商唐世平撕票案的掀开，矛头直指乔氏兄弟，许玮琛在情感与道义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好友巴打的死更让他痛定思痛，斩断了一切情丝。
　　他用乔子琳对他未了的情缘，用一条假意赠送的手链获取了乔子琳的血液，将乔江山推向凶手的审判台。
　　他后悔过吗？
　　诀别的时刻，乔子琳最后叫住他告诉他自己会离开香港不再回来那一刻，他的眼神依旧是坚决的，或许曾有那么一丝留恋与不舍吧，这些柔情亦被他冷酷的决心消磨得荡然无存。
　　然而他还是后悔了。
　　在唐世平之子唐俊佳为了报复开车撞向乔江山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乔江山，自己却被撞得身负重伤，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人是那个他亏欠了的女孩。
　　说不清是忏悔还是安慰，他最终不顾生命的气息已渐微弱，骑着机车撑着最后一口气去见乔子琳，对她说出那句一直想要说的话：
　　“我永远会在天鸽座守护你！”
　　乔子琳后来的遭遇是昏迷之后的许玮琛所无法预料的，他在弥留之际向她表达了内心最深沉的爱，也将有关她的一切永久地封存。
　　所有经历过当年事的人都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不如意的梦，他们庆幸许玮琛能够从那场事故中康复，更庆幸许玮琛的失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已有注定，亏欠的始终要还。
　　“师兄！傻愣着干什么？快来点歌啊！”
　　爆呔一惊，眼前是穆锦鹏痞笑的脸，耳边是同事们的吵闹，还有端坐在左前方的许玮琛，还有那个挨在他身边的女子——乔子琳。
　　爆呔轻轻叹了口气，换上素日的表情，随便选了一首李克勤的歌，接过穆锦鹏手中的麦克风开始了演唱。
　　大荧幕上红红绿绿的画面，众人跟着应和，爆呔的注意力却只在许玮琛身上。
　　从未见过头儿有这样的表情，那宠溺呵护的眼睛，散发的是幸福满足的光芒。
　　他想起。
　　那日许玮琛不顾伤重，风驰电掣一般驶向未知地，竟然是为了身边的她。
　　原来他心中一直都有她啊！
　　一曲唱罢，下一首的前奏响起。
　　“哎呀呀——”
　　众人大叫着纷纷作逃跑状。
　　许玮琛一脸无奈地望向乔子琳，似乎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乔子琳回望着许玮琛，嗤嗤地笑个不停。
　　师姐此刻的心情与爆呔是一样的，在强作镇定的同时，内心波澜起伏，她惊异于许乔二人五年后的重逢，更惊异于二人的同时出现。
　　她以为酒吧之后他们便再无交集，谁知再见俩人已牵手，俨然恋人一般亲密。
　　她下意识盯着乔子琳的一举一动。
　　那完全是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啊，那干净纯洁的双眸，散发的依旧是痴情的光芒。
　　原来乔小姐至今依旧深爱着头儿啊！
　　师姐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她想起。
　　那日许玮琛昏迷入院，乔子琳忍受着陈玉兰的叱骂责难，即便泪流满面，她依旧一言不发，即便被挡在病房门外，她依旧执着地从不缺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玮琛醒了，有关那个人的一切无人再提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病房走廊的长椅上再看不到那个瘦削孤独的身影。
　　陈玉兰近日的烦心事比较多，不提女儿李巧欣要离开香港到内地发展，也不提儿子李文杰大学未毕业就吵着要谋出路，最让她挂怀的还是外甥许玮琛。
　　联谊会参加了多次，却始终未见任何可心的结果，早上许玮琛的一句话更是让她气闷难平。
　　许玮琛说：“姨妈，当我求你了好吗？别再安排我相亲了，我的事自己会处理好。”
　　外甥已然如此，她这个做姨母的也不好再强求。
　　“好啦老婆！别再气了，孩子都大了，他们有自己的主意，你就消消气吧！”
　　“你们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陈玉兰没好气地白了老公一眼，李广生无奈地撇了撇嘴，突然瞪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陈玉兰顺着老公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卖雪糕的三轮车。
　　“你想吃雪糕啊，这么冷的天，也不怕肚子疼！”
　　“不是！不是！你看——”
　　李广生指着三轮车右侧的一个男人的背影说：“那不是琛仔吗？”
　　陈玉兰闻言再望去，果然是外甥，更让她惊讶的他身边分明站着一个女孩，看他们的样子举止亲密，似乎正在说着什么话。
　　陈玉兰面露喜色，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偷偷交女朋友了？
　　没等迈步，李广生已经喊出声：
　　“琛仔！”
　　许玮琛转身，神情闪过一丝尴尬，他回头望了一眼身侧的人，下意识移步将其掩在身后。
　　陈玉兰的目光只在许玮琛女子身上，只觉得她很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她的名字。
　　“琛仔，怎么不介绍一下啊？”李广生问。
　　许玮琛只得让开身子，乔子琳早已红了脸，低着头轻轻叫了声阿姨。
　　“姨妈、姨父，那个——她是乔子琳，是我——朋友”
　　陈玉兰终于想起乔子琳是谁，她上下打量着，面上未显露出任何情绪，淡淡地说：
　　“琛仔，我们不打扰你们了，有空请乔小姐家里坐吧。”
　　“哦，姨妈姨父再见！”
　　“恩，再见！”
　　许玮琛目送陈玉兰夫妻离开，暗自吐出一口气，留意到乔子琳一直望着姨母离去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
　　“怎么了？”
　　乔子琳收回目光，回道：“没什么。”
　　“天气冷，咱们还是不要吃了，去前面的咖啡店坐坐吧。”
　　“也好。”
　　咖啡店位于街角的十字路口，隔着落地窗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摆设，柔和淡雅的黄色灯光将整个咖啡店衬托得既温馨又浪漫，隐约有优美的歌声透过门缝飘荡到街上。
　　细细倾听，是林志炫的《烟花易冷》，这首歌周杰伦虽是原唱，林志炫却演绎出了另一种苍凉凄美的意境。
　　许玮琛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已入冬，南方虽不像北方那样有四季分明的天气，却也让人感到丝丝寒意。
　　乔子琳低着头不说话，双手捂着咖啡杯，像是要从中汲取温暖。
　　“Hailey？”
　　乔子琳猛地抬眼，一行泪从她脸颊悄然滑落。
　　“你——怎么哭了？”
　　许玮琛慌了，他本能地伸手过去握住乔子琳的手，只觉她的指尖冰冷，顿觉心疼。
　　“从刚才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没事吧？”
　　乔子琳抬手将泪拭去，眨了眨眼，笑颜如花，完全像没事人一般。
　　“外面风大，迷了眼，现在好了。”
　　许玮琛放下心来，握着的手却未松开，柔声说：
　　“抱歉，让你在这种情况下和姨妈姨父他们见面。”
　　“没关系啊，我不介意。”
　　“谢谢你！”
　　许玮琛在想，下次找个时间带她正式与姨妈他们见面吧，可是该怎么对她说呢？
　　“阿琛，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好啊，这周末就可以，就我们俩吗？”
　　“多叫几个朋友吧，人多热闹一点。”
　　“恩，听你的。”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如故。
　　........
　　那边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这边是激烈的家庭会议。
　　李巧欣是单纯的，她对许乔二人的再度重逢，心里充满了激动和欢喜。
　　“表哥和Hailey在一起，这不是好事吗？”
　　“你懂什么？”
　　陈玉兰瞪了女儿一眼，她更多的是忧虑和担心。
　　当年富商撕票案重审，轰动整个香江，一代枭雄乔江山晚年竟然病死狱中，乔江河虽苟活，结局也只不过是老死狱中。
　　作为乔家唯一的幸存者——乔子琳，她对当年导致至亲入狱的仇人怀有怎样的心态可想而知吧。
　　更何况，当初定罪乔氏兄弟的证据得来的又那么不光明磊落，这恐怕是许玮琛一生都无法解开的心结吧！
　　许玮琛失忆了，他可以坦然，可以心无旁骛地面对任何人，可是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失忆吧，如果他记起以前的一切，那时候他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身边的那个人？
　　陈玉兰做出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