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最后的桃儿

6、飘雪 “最近头儿

　　“最近头儿好像心情很差耶。”
　　“可不嘛？不过都能让人瞧出来，看来真的是很差。”
　　“是不是和头儿相亲的姑娘没看上他啊，所以很郁闷。”新来的警员穆锦鹏突然插了一句。
　　“相亲？”
　　众人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大叫出来，立刻发觉不妥，齐刷刷地望向许玮琛紧闭的房门，半晌见无任何动静，方呼出一口气，迅速将穆锦鹏围在当中，嘀嘀咕咕了片刻，众人发出一声叹息后各自归位。
　　这一日，难得重案组按点下班，警员们吵嚷着要聚餐，许玮琛摇头拒绝参与，众人惋惜一阵后簇拥离去。
　　大办公室立刻安静下来，许玮琛还不想回家，便打开文件柜，拿出以往的卷宗翻阅打发时间。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许玮琛这才发现房间里的光线已经黯淡下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猜到了来电的人，姨母催他回家吃饭。
　　挂断电话，许玮琛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突然注意到笔筒，赫然在目的是那条永远也还不回去的手链，不禁感到怅然若失。
　　那个人始终未曾打过一通电话。
　　……..
　　华灯初上，街边店面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竭尽所能地吸引着过往的游客。
　　雪下起来了，气温却不是很低，身边行色匆匆的的人群，来自何方，去向何方，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喜悦的表情…….
　　许玮琛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审视着周遭的一切，一切都似乎变得十分遥远，放空了心绪，一个人的身影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从来没有这样思念……
　　雪降落在没有波纹的海面上，夜色中的维多利亚港像是有着万般的柔情，那荡漾在对岸的灯光忽明忽灭，和快要燃尽的晚霞一起亲密地闪烁着、妩媚着。
　　“叮铃——”
　　一个仅仅响过一声的手机铃音打断了许玮琛的思绪，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许玮琛扫过一眼未在意，只当做是推销的骚扰电话，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
　　依旧是那件黑色长风衣，依旧是那条烟紫色丝巾，瘦长的身影靠着栏杆，在漆黑的夜空下显得萧瑟而孤寂。
　　许玮琛很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女子看起来很慌张，眼睛紧紧地盯着手里的手机，许玮琛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的电话莫非.......
　　他随即站定脚步，伸手按下回拨键，片刻之后，铃声响起。
　　女子吓了一跳，她四下张望着，毫无准备地看到了许玮琛，后者完全是一副得意的神情，冲她扬了扬手机。
　　铃声兀自响个不停，女子像被发现了心事一般红透了脸颊，慌乱之间将手背在身后，却不知此举欲盖弥彰。
　　许玮琛已然明白了什么，按下挂断键，抿住嘴角，掩饰着内心的窃喜，玩味地望着对面的女子。
　　女子不知所措地咬着下唇。
　　她在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偏偏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要拨那个该死的电话。
　　她在害怕，害怕独自面对他，害怕假若她的心里还有他，害怕这个假若根本就是事实。
　　“Sorry啊，我不该打这个电话。”
　　女子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看着她咬得有些发白的嘴唇，许玮琛有些不忍，他甚至想要拥抱她，又不敢太造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声音很轻，很柔。
　　“既然打了，为什么要挂断？”
　　“我不知道，能不能，我害怕——”
　　“怕什么？怕我不接吗？”
　　许玮琛讶然，转而又用肯定的语气说：“你随时可以找我啊！”
　　女子终于松开牙齿，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将碎发掖到耳后，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抬眼迎上许玮琛的目光，后者坚定的眼神、温和的笑容给了她信心和勇气。
　　不管过去多少年，他始终没有变。
　　他依旧是温暖的，声音，语气，还有那双曾经让她的心都为之颤抖的双眸，此刻正深情地凝视着她。
　　她知道他的眼神依然牵扯着她内心最柔软的神经，她对他始终无法设防。
　　“其实我该谢谢你的。”
　　看乔子琳露出疑惑的表情，许玮琛笑着拿起手机扬了扬。
　　“我没有等太久哦！”
　　这次的重逢，能说是天意吗？
　　许玮琛掩饰不住心底的激荡，眼角眉梢间满是惊喜和柔情，这样的情愫对于像他这种内敛自律的人实属难得。
　　是的。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面前的这个女子动了心。
　　她，迷离的眼神，忧郁哀伤，如夜般沉静；羞涩的浅笑，娇媚婉约，如春般温暖，她就像一首轻飘逸的诗，她心灵的世界神秘而未知，却如磁石一般吸引着他一步步靠近。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乔子琳低头默许，在许玮琛的指引下，俩人慢慢地并肩而行。
　　宿命吗？
　　乔子琳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次次的邂逅，似乎是拉开了他们之间藕断丝连的序幕，或者她和他之间并未结束，只是过程漫长了一些。
　　一路上，俩人都没有说话，许玮琛看似专注地开着车，乔子琳则一直望着窗外，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许玮琛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伸手打开了收音机。
　　电台里，男主播用低哑磁性的嗓音深情款款地讲述人世间的爱恋纠缠，背景音乐舒缓轻柔。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
　　“以前——”
　　许玮琛放松心态，轻轻舔了一下略微干燥的嘴唇。
　　“我小时候在庙街歌厅打工，经常听到这首歌——”
　　乔子琳想起往事，心中不免感慨。
　　这个人他可以忘记她，忘记他给她的承诺，有关她的一切他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唯独这首歌依旧是他心头的最爱，这或许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牵挂了吧。
　　或许这是老天对她的眷顾？让他忘记那些恩恩怨怨，让他们用普通人的身份相识。
　　这样的话，他们会相恋吗？
　　如果抛开父辈的仇恨，他们可以在一起吗？
　　从乔子琳这个角度，恰好看到许玮琛的侧颜，面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是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他的面目轮廓很深，眉毛又黑又浓如同两道剑锋高高扬起，一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凝眸时如波澜不兴的黑海，流动时如空中飞走的星星，鼻梁如刀刻般挺直，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唇线分明，嘴唇厚薄适中，这时正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这么多年，他依旧令她心动，乔子琳深深凝望着，不禁出了神。
　　“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许玮琛被乔子琳看得有些不自然，抬手扶了扶后视镜，假装查看自己的脸庞，其实是为了遮挡身边女子凝眸的视线。
　　乔子琳觉羞，忙收回目光，内心泛起小小波澜，下意识低眼抚弄耳边的碎发。
　　许玮琛偷眼看去，乔子琳泛红的脸颊上藏着一个会心的笑靥，心情感到格外舒爽，跟随着收音机的音乐开始哼唱起来，虽然不成调，却自得其乐。
　　受到感染，乔子琳不由自主地也跟随曲调唱出了声，许玮琛微微扭头看了乔子琳一眼，调皮地竖起大拇指，留下一个鼓励的微笑。
　　一曲唱罢，乔子琳脸颊微微涨红，两只眼睛由于激动闪闪发光。
　　“你唱得真好。”
　　许玮琛由衷地赞赏，乔子琳亦喜欢这种感觉，多久了没有如此地放松心情，她望着许玮琛的鼻翼，欢快地说：
　　“音乐可以表达人的情绪，无论你是高兴还是难过，是生气还是忧郁，没事的时候唱唱歌也不错，是不是？”
　　“是啊，呵呵，不过我啊，唱歌很外行的，刚才没吓到你吧？”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其实，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啦！”
　　“这句话我爱听！你是没见过我那帮同事，听我唱歌就像要他们命一样呢！呵呵！”
　　两人的脑中浮现出同样的场景，同样的KTV包房，许玮琛唱着同样的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爆呔等众人捂着耳朵，作四散逃窜状.......
　　两人的心境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许玮琛在微笑，因为他的回忆充满了轻松快乐。
　　乔子琳在神伤，因为她的回忆充满了沉重忧伤。
　　许玮琛此刻的心情大好，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乔子琳的异样，只是暗自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