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最后的桃儿

4、山雨 脱水加上雨

　　脱水加上雨淋，乔子琳高烧到昏迷，完全清醒是在三天之后。
　　病房里，许玮琛不可避免地遇到了翁曾源，他正与乔子琳谈话，听到响动，俩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许玮琛.
　　许玮琛突然觉得很尴尬，捧着花束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下意识藏在身后，又觉这样的举动简直就是掩耳盗铃。
　　“翁生，你好！”
　　“许sir啊，又见面了！”
　　翁曾源笑着答话，许玮琛眼睛甚至也不知道该看哪里，同时感觉到乔子琳凝视自己的目光，更加手足无措，不禁红了脸。
　　“哦，对了Hailey，待会芬姐会过来，我还有事先走，你们聊。”
　　翁曾源识相离开，许玮琛终于呼出一口气。
　　“扑哧！”
　　这一声缓解了紧张局促的气氛，他发现，她的笑容颇为动人，她有一口整齐而玲珑小巧的牙齿，含笑的嘴角有个小涡，随着嘴角的泯动，小涡忽隐忽现。
　　他禁不住盯着她看，将花束捧到她面前，慢慢移动脚步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心里暗自思索怎么打破当下沉默的僵局。
　　“谢谢你！”
　　许玮琛闻言抬眼，几次的不期而遇均有些仓促，而且场面往往失控，这个时候才有机会细细地打量面前的女子。
　　乔子琳眼眉弯弯，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闪着光，黑眼珠闪烁得像天上的星星，细薄的嘴唇轻轻抿着，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难掩她面容的清丽脱俗。
　　许玮琛看得有些呆，刚才的那一句“谢谢你”仿佛有种魔力，一遍一遍地在他耳旁回响，一些画面飞速地闪过：
　　她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眼神羞涩中带着小心翼翼，而且刚才送花的场景也似曾相识，还有那种局促难堪的感觉，他满是疑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相似的情景？
　　这些疑问让许玮琛抓狂，他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乔子琳愣了一秒，垂眼轻轻回了句：“不认识。”
　　不认识吗？
　　那时候她明明叫自己的名字。
　　不，她只是叫了“阿琛”，并不是“许玮琛”。
　　许玮琛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收回心中的疑惑，望着面前的女子，又一个疑问涌上心头，脱口而出：
　　“那位翁先生是你的兄长？”
　　“恩。”
　　“可——”
　　许玮琛欲再问，忽觉这样追问太过唐突，好在及时打住，接过乔子琳手中的花束，转移话题，“我帮你插起来吧。”
　　“其实——”
　　许玮琛此时正背对着乔子琳，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却未转身。
　　“邦uncle，就是翁瑞邦，是曾源哥的父亲，他和我爹地是多年的好友，爹地去世后，一直很照顾我。”
　　“所以你已经不在酒吧演奏了。”
　　“恩，曾源哥安排我在他公司上班。”
　　翁瑞邦这个人，许玮琛有耳闻。
　　此人五年前一直旅居海外，近年才将生意转向香港及内地，如今也算是香港商界大亨，甚至有传闻说他其实就是现今最大□□组织的幕后老板。
　　有这样坚不可摧的靠山，她的生活应该会很好吧。
　　许玮琛慢慢将花插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整个病房安静得出奇，那个人亦悄无声息，似乎是在等他的回应。
　　“五年前，因为一次事故，一次很严重的车祸，我昏迷了半年，清醒后发现，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已经被警局停职，有个同事不知道什么原因殉职，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医生说是创伤性后遗症。
　　我女朋友失踪了很久，我记得我一直在找她，可我醒来后，他们告诉我已经找到了，说是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至于什么任务，没有人告诉我细节，还有那个殉职的同事，他的死我总觉得很奇怪，而且，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
　　许玮琛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说了这么多话，还是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这些疑虑和困惑他未向任何人提及，转身尴尬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乔子琳摇了摇头，静静地凝视着他，声音低沉而平缓。
　　“如果是不愉快的记忆，忘了或者是好事，忘记了，或许会少一些痛苦呢。”
　　看似平淡的言语却暗含深意，许玮琛玩味着，迎上乔子琳的目光。
　　“也许吧，只是有些事无法解释。”
　　“许Sir是个很爱较真的人哪。”
　　许玮琛自嘲地笑了笑，“性格如此吧，否则我也不会选择当警察了。”
　　乔子琳笑了，是很轻的一个微笑，轻得不易察觉。
　　许玮琛审视着她，带着不能自已的好奇与关怀，“我总觉得曾经认识你。”
　　“可能我们前世见过面也说不定哦。”
　　乔子琳调皮地眨了眨眼，她的眼睛那样黑，黑得像浩瀚无垠的夜空，像深渊，许玮琛似乎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
　　乔子琳出院的这天，许玮琛特意请了半天假来到医院。
　　从门窗向里望，乔子琳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身着白色长裙，腰间一条蓝色缎带将纤细的腰身盈盈一握，笔直的长发被简单的束成马尾，安静地垂在身后。
　　他轻轻推开门，乔子琳闻声回头，却像没有看到他一样，转而又恢复原状。
　　“嗨！”
　　许玮琛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慢慢走近。
　　“今天感觉好吗？”
　　乔子琳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我开车了，待会可以顺便送你。”
　　话闭已经走近乔子琳身旁，乔子琳仍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玮琛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正值深秋，窗外的梧桐树好像触手可及，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着，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病房白色的墙壁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像。
　　许玮琛收回目光，深深地凝望着面前的人。
　　乔子琳神情端庄肃穆，双眸清澈如水，盈盈欲滴仿佛含着点点泪光，微启的朱唇欲诉还休，许玮琛着了魔一般无法转移视线…….
　　那尖尖的小下巴，那下巴下颈项上美好的弧线，那瘦弱的肩膀，那轻蹙的眉峰.......
　　她虽然不是个艳光照人的美人，却清灵秀气，婉转温柔，就像一朵白色的、精致的铃兰花。
　　不知道是天际漂浮的云，还是墙外树上的一片叶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离的薄雾，此刻她的思绪漂浮在一个不可知的世界。
　　那世界是旖旎的吗？
　　是神秘的吗？
　　那个世界里有他吗？
　　……
　　“Hailey啊！”
　　许玮琛悠悠地唤出声，这一声来自内心深处的呼唤像是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时光飞快地从指间流逝，许玮琛在心里默默地问：
　　“是你吗？”
　　乔子琳像是感应到他的心声，转脸望向他。
　　清灵俊秀的面庞不施粉黛，眉头微蹙着，仿佛有诉不完的哀怨情思，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凝视他的眼神中夹杂着几许惆怅，几许苦涩……
　　这是怎样的一对眼睛。
　　它绞痛了他的心脏，牵动了他的六腑，他觉得呼吸急促，他觉得满腔的血液都在翻腾汹涌，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触她清瘦的面庞。
　　“叮铃…….”
　　电话铃声将这份宁静打破，俩人仿佛从梦境中惊醒，乔子琳抖了一下身子，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从皮包里摸出手机。
　　“喂？——好，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后做了一次深呼吸，随后转向许玮琛，莞尔一笑。
　　“曾源哥到了，我先下去了！拜拜！”
　　“哈？那——”
　　许玮琛有些失望，也只得让开身子，乔子琳轻轻咬了咬下唇，握紧肩带向前跨出一步。
　　眼看乔子琳即将走出病房，许玮琛掏出记事本，撕下一张纸，火速写下一个号码，追到她身后。
　　“这是我的电话，有事打给我！”
　　乔子琳顿住脚步，却没有转身，许玮琛跨步上前，牵起乔子琳扶着背包肩带的手，将纸条塞进她的手心。
　　一系列的动作完成，许玮琛紧张万分，却也有少许的得意，他抹了一下额头。
　　不仅乔子琳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啊……
　　乔子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许玮琛慢慢踱着脚步，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调皮笑容，因为他看到她将字条收进了背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