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最后的桃儿

10、琴逝 “先生，先

　　“先生，先生.......”
　　空姐温婉甜美的声音将睡梦中的许玮琛叫醒，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坐在波音747客机上。
　　“抱歉先生，打扰您了，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了。”
　　“哦，谢谢，我知道了。”
　　空姐好看地一笑，转身走开，许玮琛从机窗向外望去，庞大的机体穿过厚重的云层，俯身向慕尼黑机场降落。
　　“爹地！”
　　女儿飞奔入许玮琛的怀抱，修长的手臂悬挂在他的脖子上荡来荡去，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脸上已多了几枚湿润的kiss。
　　许玮琛宠溺地抚摸着女儿许婷婷的头发，嗔怪道：“真是疯丫头，让你的同学看到笑话。”
　　许婷婷咯咯地笑着，拉着许玮琛的手，“爹地，我同学的爸爸想见你。”
　　“哪个同学？”
　　“许Sir，好久不见啊，别来无恙。”
　　这个声音，许玮琛惊讶到无以复加，他猛地转头。
　　果然是翁曾源。
　　二十年的岁月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痕迹，健硕的身材，锐利的双眼一如往昔般炯炯有神。
　　站在他身边的女孩和女儿一般年纪，虽是同样的穿着，却比女儿文静许多，许婷婷一把将其拉到身边，故作严肃地做着介绍。
　　“爹地，这是我最好的朋友vivian，这位帅大叔是她爸爸。”
　　“没想到小女和令爱竟然是同学。”
　　“看来这个世界的确很小。”
　　年轻人簇拥着去拍照，许翁两人远远观望。
　　“许Sir还是一个人？”
　　许玮琛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心中没来由有些气闷。
　　十年前与程云协议分手，无怪乎谁对谁错，用程云的话说：他是一个好父亲，但不是一个好丈夫。
　　女儿判给母亲，后跟随母亲移民德国定居，尽管相隔万里，许玮琛从未让女儿的父爱缺失一分。
　　拍照完毕，家长和学生们又在学校大礼堂参加观看了毕业文艺演出，许婷婷参加了动感十足的街舞表演，翁曾源女儿的大提琴独奏则是压轴曲目。
　　罢了，罢了。
　　又是大提琴，许玮琛掩饰着内心的焦灼不安，强装镇定地正襟危坐。
　　随着女孩手腕的动作，大提琴低沉厚重的音色缓缓飘进许玮琛的耳朵，居然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轻柔舒缓的抒情歌曲在女孩娴熟的演绎下变的更加深沉婉转，像是一位少女对所爱的人娓娓诉说衷肠......
　　“Hailey教她的。”
　　许玮琛像是被电到，瞪大了双眼，错愕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是的，许玮琛早已经恢复了记忆，在他婚后的第二年，一些始料未及的机缘巧合，一些蝴蝶效应的连锁反应，他还是想起了一切。
　　他知道了当初她消失的原因，他一直以为她脆弱，其实她比谁都坚强，她独自一人背负着两个人的记忆，他用失忆来逃避的记忆，那段伤痛的记忆。
　　他也知道了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往后的岁月，他学着释怀，学着放下，然后将那个人的一切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
　　此刻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许玮琛除了惊讶，更有一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其中。
　　“其实，Hailey一直是一个人。”
　　“你说什么？”
　　他转头瞪视着身边的人。
　　翁曾源轻声哼着曲调，眼睛只盯着台上，仿佛刚才那句话与他无关。
　　“她——还好吗？”许玮琛迟疑地问出一句话。
　　“她？”
　　翁曾源扫了许玮琛一眼，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片刻后吐出两个字：
　　“挺好。”
　　这样敷衍的回答，许玮琛不想去深究，回到酒店，他给女儿打了一通电话。
　　“Hailey？是vivian的大提琴老师，我见过啊，很漂亮很温柔的一个人。”
　　“那——”
　　许玮琛暗自呼出一口气，却又紧张得语无伦次，“你知道她现在——”
　　“她两年前去世了。”
　　“什么？”
　　许玮琛感觉头嗡得一下，霎时一片空白，无法正常思考，机械一般地追问：
　　“怎么会去世？”
　　“好像是淋巴癌，我也不是很清楚。”
　　许玮琛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胃里亦如翻江倒海一般，更感到头痛欲裂，忍不住半蹲下身子，想吐却吐不出来。
　　“爹地！你怎么了？在听吗？”
　　许玮琛强撑着身子站起，沙哑着声音回答，“没事，爹地有点累，先挂了。”
　　她竟然死了，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
　　那么无辜的一个人，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老天要惩罚也应该惩罚我啊，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能善待她？
　　尘封的记忆像幻灯片一般纷至沓来，它们争先恐后、喷涌而出，许玮琛无法遏止它们突发的攻势。
　　那个孤傲冷漠的女孩。
　　那个脆弱敏感的女孩。
　　那个坚强固执的女孩。
　　那个深情隐忍的女孩。
　　她给他留下的记忆太多太多，那些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想起当年保护她的种种。
　　想起他们第一次相约登山。
　　想起他们第一次唱K。
　　想起他们第一次合影。
　　想起他骑机车带着她在雨中飞驰。
　　想起她青涩秀气的面容。
　　想起她小心翼翼的表白。
　　想起她固执倔强的痴情。
　　想起她孤独落寞的背影。
　　想起她绝望痛哭的眼泪。
　　想起他失忆五年后与她重遇在十字街头。
　　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
　　离开德国的那天，翁曾源交给他一个信封，信封里面除了一张电影票根别无他物。
　　万达影城，4号厅，2018年12月24日20:30，《你好，之华》，4排6座。
　　这是她最后保留的与他有关的东西。
　　那张票根虽年代久远，却保存的很好，背面的字迹娟秀清晰：
　　我一生荒芜，但我记得和你在一起。
　　许玮琛再也无法压抑，他清楚地感到胸口被撕裂，眼泪迅速地如洪水般溃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