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麻雀》素河

2、大哥（补）

　　“走开啦乞衣仔（乞丐儿），别挡着路。”
　　瘦小的男孩正蹲在桌前捡笔，冷不丁被人从后撞倒在地。
　　他抬起头，一双黑眼睛溜儿圆，此刻略带敌意地眯起，忿忿地盯着那踹他的人。他认得这三个男生，比他高两年级，是学校出了名的混混。

　　站在中间的人见他不为所动，狠推他的肩膀。
　　“望咩啊望（看什么看），不服气吗？不服气你就说啊！”
　　黄昏时分，教室只剩三三两两的学生留下来写作业，打打牙祭，这么一闹，原来就不成气候的几人顿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敢上前劝阻。
　　高年级无端走到低年级的教室，还明摆着是来找茬的，谁也不想这等破事儿落在自己头上。
　　男孩几度要站起来，三人又轮番将他推倒。

　　“这凶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啊？你有本事从我□□爬过去。”
　　“想打架啊？来啊！”
　　“残废就别上学，浪费你老母的钱，还不如回去耕田！”

　　“嘭——！”

　　话音还没落，男孩骤然挥出一拳，正中那人脸颊，将挑衅的人打得连退几步，撞上身后桌子，连人带桌反倒在地。
　　朱雀不是好斗分子，别人怎么骂他他都能忍，但骂他家人就不行。
　　没有人想到这个瘦小的男孩真的敢还手，始料未及的转折让在场所有人愣了神，及至挂了彩的混混从地上爬起来，怒不可遏地吼道，“操！你两儿还愣着干嘛！？”

　　两个同伙反应过来，左右开弓将男孩压到在地，各自摁着他的手脚，一个跨坐在他的腰间，用力捏紧他的下巴。
　　他啐了一声，带着血星子的唾沫吐在他脸上，羞辱般拍打他的脸。
　　“我呸，就你这样的废柴还敢打老子，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见情况不妙，教室里的人作鸟兽散，男孩求救无门，又见身上的人高举拳头，他挣扎着闭上眼。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到，身上的重量反而减轻。他听见一片桌椅倒地的声音，似乎有人进来了。

　　一个高个子快步走来，扯着混混的衣领，生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校服，很醒目的纯白，是对面街老牌男校的校服。
　　这年头能进那家私立学府的都不是等闲辈，这样的富家子怎么会来他们学校，似乎还想来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三人一时摸不清状况，气氛正胶着，叶时照看向男孩脸上的红指痕，扬了扬下巴，“他打你的？”
　　男孩犹豫了一下，点头。
　　叶时照不由分说就抡起拳头往那人砸过去。
　　混混的左脸还肿着，冷不丁又被这不速之客往右脸补了一拳，整个人被打蒙了，耳边嗡嗡地响。

　　叶时照这才松开他的衣领，绕开面面相觑的两人，扶起男孩，把他的书包整理好，“走吧，回家了。”
　　男孩的书包比他的要小多了，看起来像个小玩意儿，轻松就挂在左肩上。
　　被打得头晕转向的人想还手，却被同伙制止，三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虽面露不甘，但最终还是没再动手。

　　校园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两人，叶时照脸色放缓，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但男孩能感受到他心情不悦，不敢跟他并肩走，稍稍落在他身后一两步的位置。

　　他们明明约好了在街角的那家凉茶店碰面，叶时照怎么就过来自己学校了？
　　他向来脾气好，两人一起长大，他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男孩越想越忐忑，忍不住扯了扯叶时照的衣角。

　　走在身前的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叶时照是校内田径队，身材是常年训练出来的结实体格，肩膀也宽，落下的身影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叶时照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男孩，轻叹一口气，指尖小心地擦过他的脸颊。
　　“疼吗？”
　　男孩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做了个对不起的动作。
　　“不是生你的气。”
　　他是气自己，如果今天不是训练提早结束，自己心血来潮到他学校找他，那他就不知道男孩在学校被这样欺负。
　　“他们经常这样吗？”
　　男孩立马摇头，手忙脚乱地跟他解释，今天只是个意外，平常在学校没人敢欺负他。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重演一遍自己刚才挥出的一拳，明明顶着个挂了彩的大花脸，还一副老神气的样子。
　　叶时照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软软的，很柔顺，像是小型雀鸟的羽毛。
　　“脸真的不疼？都肿了。”
　　男孩用力摇摇头。
　　“本来还想着带你去冰室，那算了，我们就直接回去吧。”
　　男孩从小就笨手笨脚的，隔三差五就要挨打，每次哭着鼻子找叶时照，他就哄他说，“咱们到楼下冰室去，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这样无条件的娇惯，导致后来男孩长大了，碰上些小委屈就爱找他撒娇，反倒是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坎儿，才会藏在心里默默忍受。
　　男孩听他这么说，脸都夸下来了，扯着叶时照的袖子不让他走。
　　叶时照挑眉，“不是说不疼吗？”
　　男孩连忙解释：刚才没缓过来，现在脸颊疼得不行了，哎呀，走一步都疼得慌。
　　叶时照笑笑地问，“那怎么办，冰室那么远，你能走过去吗？”
　　男孩直点头。
　　叶时照稍稍收敛笑意，认真地道，“以后有人欺负你，不许瞒着，一定要告诉大哥，知道不？大哥替你出头。”
　　男孩愣了愣，刚才还没觉出来受了多大委屈，反倒是这么一句话，让他鼻子有点酸。
　　他用力点了点头，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那咱们快走吧，太晚回去就要被骂了。”

　　叶时照伸出手，男孩就握住了，像是小时候的无数次。
　　西斜的阳光懒懒地洒在走廊，地板上两人身影交错。
　　男孩觉得眼下这光景是再好不过，身边的人也是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