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5、晴雨

　　一路顺流而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太湖,行了一半路了.等过了太湖,就是水流比较快的江河干流.剩下那一半路,也不过三日就可以到了.

　　秋雨天前,总是有几天反常的艳阳天.这几天秋老虎愈加凶猛,太阳火热热的毒.
　　好在太湖水面宽阔,不似陆地那般一烤就火烫.走水路也不至于晒热晒死.

　　这样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站在船头看,湖边山川连绵起伏,清澈平静的湖映着湛蓝的天,四周的美景尽收眼底.吃过中饭,满叔让两人出来看风景.大江大湖,一辈子难得看几次的.

　　东海怕热,躲在船舱里面死活不肯出去.青色的衣衫半敞着,看得到里面白色的亵衣和锁骨.东海拨弄着挂在两颊的长发,有点不耐烦:"热死了热死了~~~"
　　晟敏也不出去,只是扒着窗口探着脖子往外面看.

　　东海就这么半敞着衣衫靠了过来,晟敏很紧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却抵上了船舱板.暗骂李东海什么小狗习性,说个话要凑那么老近的.
　　"晟敏哥,帮我梳一下头吧,这样半披着实在是热死了."
　　"哦."愣愣地应了,接过东海递来的梳子.手碰到的瞬间,晟敏猛地缩了手.东海疑惑地盯着他:"怎么回事啊?"

　　"你真是...就不会自己梳头么?"

　　东海笑得狗牙白亮亮的,像某种小动物.然后转过身去,指指自己头发:"帮我梳高一点啊."
　　晟敏抽开东海的发带,近乎及腰的长发就披散开来,轻轻抓起一簇头发,一梳到底,柔顺的黑发在指尖留下清晰的触感.晟敏把他的头发都梳顺了,往脑后拢.
　　视线从东海头发移到裸露的后颈,然后不受控制地往东海那松垮垮地衣服里面瞄.
　　赶紧别开脸,匆匆梳了几下,扎好.

　　东海摸摸凉快了的脖子,晃晃小脑袋,刚梳好的发辫在脑后甩甩,显得很精神.然后整了整衣服,问道:"此去杭州,可有落脚的地方?"
　　晟敏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算是有吧.你呢?"
　　东海无奈地抬抬眉毛:"我去我表亲家住.那里有我两个表兄弟,小时候还见过几次,但是他们很早就搬去杭州了,偶尔过年回来省亲."

　　说到过年,两人都有点念家.两人都是初次远行,离家越远,漂泊感越浓重.好在并不是一个人,所以一路闲聊斗嘴相处过来,也不会有太深的感觉.
　　但是眼见着快到都城临安,告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心未免开始急躁起来.

　　至于急躁什么,谁也说不出来.

　　晟敏急于要打破这样古怪的气氛,就说起了自己的事:"我也有一个兄弟,以前动荡的时候,来我家住过一年多,不过回去后,就再没联系过了."
　　"你是去他家住么?"
　　"啊...这个...算是吧."晟敏目光闪烁,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满叔钻进了船舱,取下了挂在船舱隔板上的蓑衣斗笠.
　　"怎么了?"
　　满叔一边回答,一边去关窗户:"要落秋雨了,等下了,起码到月中都不会放晴了吧...别让雨飘进来了...你们就在里边呆着好了,外面湿湿的."

　　东海望着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无比失落:"哎,刚才还那么热...才扎好头发,这下白梳了."

　　晟敏对着外面问道:"满叔,下了雨是不是会晚几天到啊?"
　　"不对哦,秋水一涨上来,船行得很快呢...下雨天睡船上不怎么舒服吧,不过忍一忍,最多两个晚上了."满叔的回话夹在淅沥沥的雨声里."到了杭州就不用忍受我这小破船了,呵呵..."
　　"那...现在是到哪里了啊?"到了杭州,便是要离别的时候.这样想着,晟敏只觉得空气也潮湿起来,呼吸都难受.
　　"出宜兴不久,明天中午就能到湖州境内了吧,我们现在已经是在浙江东路了."

　　天一阴下来,什么时候是黄昏都不知道了.两人呆呆地在船上坐了半日,暗暗的船舱里都没办法看书,掀开帘子发现天地都笼在密密织织的雨里,分不清方向.
　　满叔见有渡口就靠了岸,岸上马上就有酒家在招呼他们过去.

　　满叔只备了自己的雨具,于是回头问道:"我去问酒家借把伞?"
　　"不用不用."
　　晟敏撑开那把油纸伞,正好也够两人打了.两人提着裤腿,踮着脚奔去了,难免还是溅起了一些泥点.两人跑到酒家草棚下面,收了伞,一个劲拍着身上的水珠.

　　一问酒家,原来已经快要戌时了.

　　不知怎么,这回晚饭吃得无比沉闷.
　　满叔心想,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下雨天的就是有情调,和词里唱得一样.那种风雅的乐楼里面,漂亮的名妓弹唱的词不就是这样的么,什么秋啊雨啊,什么悲戚惆怅,现在就明明白白全写这两位脸上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吃完了没,又不放下筷子,又不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