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朝露》BAD-Yumi

19、往事

　　"对不起东海,我也想早点告诉你的..."晟敏捧着东海的脸,满是歉意,他用衣袖帮东海擦了脸颊上的泪痕.东海抓住他的手,问道:"你去了哪里?"
　　"给李仆射做事."
　　"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要在临安立足,不得不这么做."挺势利的话,简单说就是为了赚钱谋生,可是这也是现实.晟敏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大大方方讲出了口.

　　本来想质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音讯全无,可是听到这话一下就泄了气,自己虽然是给老爹用区区二十两银子打发上路的,可是一路有满叔照顾着,到了临安又有金府好吃好住,和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晟敏不一样,之前就连问他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他都含糊其词.
　　晟敏说过他来这次过来临安,什么都要靠自己.东海那时就很想说你过来我这边吧,可是自己也不过是金府的客人,他不能这么厚着脸皮自作主张.到了现在这话就更加讲不出口了.

　　"东海...你过得好吗?"见他不说话,晟敏歪着头打量着,东海依旧干净而美好,像是那天小木船上初见时惊艳的回眸,他深邃而明澈的眼睛依旧亮如星辰.晟敏动动嘴,反而自己先回答了:"嗯,看起来挺好的..."
　　"不好,我很想你..."
　　东海吸吸鼻子,又把晟敏重新搂回怀里.光裸的脖颈贴在一起,有些微凉,是刚才还没有擦干的泪痕.晟敏蹭蹭东海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也是..."

　　才说上没几句话,就听见隔壁间有响动,晟敏一下变了脸色,东海也不是没眼见的人,看看晟敏使的眼色多半猜到了是有监听的,便匆匆道了别出来了.
　　奸臣和奸商其实也就差不多回事,想混得开没有些手腕是不行的,说直白了那是能耐.自己家当然也不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东海也明白.知道晟敏是在给右仆射做事他也没什么好深究.
　　只是很担心,老狐狸的疑心病一般都会很重,晟敏到底还是会吃亏的.

　　下楼梯的时候,心思一散,东海差点没被自己绊死,最后几个台阶一闪而过根本就没踩到,直直地撞向正好站在不远处的倒霉鬼,东海一紧张手就条件反射般地搭住那人的腰.
　　倒霉鬼穿的不多,人还挺瘦,一把骨头咯得东海心里发慌,汗毛直立,赶紧放开手道歉:"抱歉抱歉,这位兄台,我实在是太急了,一不小心就..."

　　"东海?"
　　那人打断他,是熟悉的声音.
　　东海抬起头,这才认了出来,其实看到那上好的素软缎面料和暗金的龙纹袖边也应该知道了,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宁可撞到一个陌生人,道个歉也算了.这副狼狈样给认识的人看到还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出了个大洋相.

　　"果然是太急了,看也不看先道歉..."那人笑笑,"还认得我吧?"
　　"皇......奎贤."看到他挑眉毛的样子,东海硬生生把皇叔两个字咽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里?"同时问了出口.

　　"你回金府去么?"
　　东海点头.
　　"怎么过来的?"
　　"走路..."
　　"我送你一程吧,正好我有两坛陈年的越州花雕要给你表哥送过去."

　　皇帝他亲戚的马车比东海以前见过的都考究很多,气派摆出来自然不用说,就连车的里衬都是用的真丝提花绸,深色的花梨木柜子上甚至还摆了只暖炉,黄铜的质地,上头的青鸾百鸟流云都雕得无比细致,加上车里垫的柔软的羊驼毛皮,这哪里是出门用的马车啊.
　　东海看得直咂舌,感叹道:"实在雅致!"
　　"因为我怕冷,车里尽量弄暖和点."奎贤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只暖手炉,东海见过这小玩意儿,因为里头有些小机关,炭灰不会洒出来,所以能随身带着.难怪大冬天的他也穿得不多,估计穿得也很保暖,加上还有暖手炉.
　　"虽然我爹也喜欢显摆,可是根本做不到这样又体面又舒适,我家尽是些俗气的东西."
　　"说起来,你家现在是你哥当家了吧?"
　　"嗯,是的...家里的事情我不是很晓得,都是我哥跟着我爸在学生意经."

　　一路上打听到了很多朝里的商界的事情,东海有点怨老爹的无情,在家里没学到啥本事不说,还被踢出来到临安读书考功名,简直莫名其妙.

　　当然其实也不能全怪家里人,谁让东海以前就晓得唱唱小曲逗逗小鸟享受玩乐,对生意上的事情嗤之以鼻呢.虽然也被迫学了很多东西,可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情东海没少干.
　　小的时候羡慕人家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装潇洒傲骄衣锦还乡的状元郎,于是也奋发背过之乎者也;后来对朔风戎马南征北战的将士也艳羡不已,热血沸腾地跑去武馆扎马步去了;再后来憧憬过的有四海为家的侠客,妙手回春的郎中...
　　一开始老爹还由着他,随他爱干嘛干嘛,后来东海突然说他喜欢风流才子柳三变,差点没给他爹打断小狗腿.不过李老爷也只能是心里想揍他而已,多数时候他还不是对宝贝小儿子百依百顺的,加上夫人依着小婢女护着,东海就这么随意任性地过了二十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今朝不同往日了,东海自打来到临安就开始反省.虽然到现在才下定决心,但是一旦有了目标,东海倒是很执着,挑灯夜读,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考个进士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当个地方官去也不至于一辈子靠别人养着.

　　尤其再见过晟敏之后,这样的决心越发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