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結局之二‧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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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室友超级开朗的声音：『小舒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唱歌？现在在●●哦！』
抬起头，天色晦暗，温风流淌。城市里半透明的空气盖住了眼睛。
我叹了口气。「现在吗？我……」
去？不去？
这家伙的天马行空老是会吓我一跳，把原本的计划都打乱了……虽然说我的脑内黑洞也不相上下啦……所以我要去吗？就这样临时改变好吗？
──可是我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一瞬间双脚像是生了根似的立在原地，我抬起头环视四周。不断流动的人潮，水中飘浮着的街景与路树，没有草原，没有荒野，没有繁星点点的夜空，没有蓝顶白墙的小小屋舍与海浪，没有认识的人。
──我要到哪里去？
『喂？舒舒？妳来不来？』
耳边电子组成的杂音在催促着，我的心脏悬在半空下不来。
我有家，有爱我的家人，有一堆狐群狗党，有可以信赖彼此吐槽的姐妹；我还活着，生命如此漫长，不圆满也可以期待之后能变得圆满。
……那为什么还会这么心慌？为什么还是不满足？
我到底在做什么？
「──啊，不去了。」我说，无视对方的讶声，收线。
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灰蒙蒙的天色，被一栋栋高楼切割成细小的块状，挣扎似的淡淡发光。我相信它原本应该是很广阔的，晴朗到蓝得要滴出油彩，宽广到可以无限制的飞翔，耀眼到让周遭一切都闪闪发亮；但此刻我却只觉得这片天空惨白得可怜。
黎是漫漫长夜后的第一道光，舒是辽阔无垠的晴朗天空。
为什么帮我取了这个名字，却又把我放在这个世界里？
我继续走。既然不知道该去哪里，那就无止尽的一直往前走吧。
如果想点别的事情，发发傻或者耍耍白痴，应该可以把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盖过去。也许我应该跟他们一起去唱歌的，但我就是觉得很不甘心，好像硬把自己的眼睛蒙住，不去看生命的模样似的。为什么要这样麻醉自己呢？
明知道就这样活着会比较轻松，可是我不想装傻蒙混过去啊！
继续往前走，四周鲜艳的世界在水波荡漾下融化成一个个色块，冷气机散着比盛夏更可怕的热气让地球暖化，玻璃帷幕照出人们模糊的影子闪出深灰的光芒。我头晕脑胀。
或者我应该回家，找爸妈撒撒娇找老弟打一场魔兽，输得一蹋胡涂恼羞成怒之后，一切就都解决了。
──不对，这也只是在逃避而已。
活得浑浑噩噩又不肯学着干脆点，跟那些嚷着自杀想要等人来救命的懦夫有什么两样？我必须……我想要……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但我的确有着想要的东西，即使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了。
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在彷佛迷宫的城市里面乱闯，一直走一直走，四处都是陌生的景色，走到哪里都是同样的气温，好难受。
十字路口，哪边绿灯就朝哪边转弯。我没有目标。我有必须要抵达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
我喘息着，最后停在一个陌生的街角，感觉汗水从额头上一滴滴滑落。
眼角有着什么东西在闪亮，我以为是手环，后来才发现身边就是一间电器行，玻璃橱窗内，无数台大大小小的液晶屏幕跳动着画面。
播放的是日本动画。二次元的空间，打打杀杀，无数纠缠的爱恨情仇，生死抉择之间渴求着一个拥抱。同样的画面同时在那么多机器上播出，如同蜻蜓的复眼，却深深吸引了我的视线。
它提醒我，心上有个大洞。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脑中失落了什么东西。就像整面拼图中少了一块，空洞破在最重要的位置；就像截肢之后，消失的手臂还在幻想中发痒，我知道的。
此刻的「我」不是完整的。
──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切割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跟往常一样的平静生活会让我这么不满足？我到底想追寻什么东西？
我想要找到答案。无论我失去了什么，此刻我好希望它能回来……
视线之外有个物体在蠕动。我低下头，这一次真的是手环。
比动画更加夸张，我完全愣住了，原本该是石块的镯子突然闪出鳞片光泽，缠得极紧的蛇体倏忽松开，昂首吐信，尖牙瞬间朝我袭来──
我闪不开。
毒素随着血液漫入四肢百骸，记忆的风暴席卷而来。
「小丫头，醒了吗？妳没事吧？」
「这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种族，每个种族的背后又有着各式各样的历史。人与人，人与物，人与时间，最后揉合而成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我想要去看，看见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
「垃圾的话，轻轻一挥手就可以处理掉了。难道妳还以为妳可以保护什么人吗？」
「……她是我的委托人。」
「妳要杀了团长，为我们报仇。」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心脏疯狂跳动。心脏停止了。
泪水哽住喉头，快速闪过的画面让我完全不能呼吸。
「……快逃……黎舒。」
「是黎湮姊姊先帮了雷欧力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我有预感～一旦妳的回答让我满意了，我就会对妳失去兴趣了～♣」
「如果以后妳想杀人，可以联络我，我帮妳打八折。再见。」
「别插手，黎湮。不要到友克鑫来。」
是别人。不对，那是我。
很笨的很聪明的很自作聪明的，一切一切，再次亲身经历所有的事情。
伊希多拉，旅团，帕克诺妲，窝金，西索，酷拉皮卡，库洛洛。
泪水淹没了所有破口。
「不用担心，妳不是『历史的道标』吗？怎么能迷路呢？」
「推翻这一切，推翻这个开始腐烂的世界，也推翻那个让妳相信光的世界，推翻交错在其中不黑不白的世界，然后也许就能看到吧。到时候我会通知妳的。」
「……所谓的真实。如同妳所说的，那就是一切的终结。」
「如果需要牺牲生命来守护，就表示那根本不够重要。」
「──『以感情来行动，是人类正确的生活方式。』」
他没有杀我。
所以我得杀了他。可是，不行。我做不到。
这个男人在我的心上烙印得太深，我做不到。
做不到，背弃了这么多年来的信念，一切全都是徒劳。
愚蠢的感情胜过了理智，我真该死。
可是这不足以构成我失忆的借口。明明就知道放弃所有的记忆等于自杀，明明知道这样做无比懦弱，比承认自己的情感还懦弱，明明就知道的。
我掩住嘴，软弱的膝盖撑不住身体重量，颤抖着下滑。
遗忘一切就不会痛了。
可是不会痛的人没有资格说自己活着。
……我这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应该这么做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逃避了。我保证，我绝对会好好面对命运，我保证我会努力做到最好，我保证我会不浪费的活过每一天。
我保证，我保证，我会非常勇敢的。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修补以前所犯的错，只要能够亲眼看看我关心的那些人，只要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我好想回去。我不要让这一切结束在我的懦弱上。我想回去，请让我回去，谁都好，求求你……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人类是很愚蠢的动物。最愚蠢了。
为了感情而做出很多很多的傻事，然后不停不停的后悔。
如果真的能再见他一面，我想我大概也不会变得比较聪明一点，一定还是像个笨蛋一样的乱冲乱撞，自以为是的跟他扯一大堆闲话。
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愿意。
想见他。
想再见他一面，告诉他洞穴里的火光已经不能温暖我了。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我的天堂，我一直以为在这里我会幸福快乐，可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那个天真单纯的「黎舒」早就不存在了。
这里依然是天堂，却已经不属于我。
再也不逃避了，再也不自我否认了，我渴望归去的那个世界，其实是──
「……那个人是谁？」
小小的声音传入耳朵。
我哭到哽咽，整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拼命缓出手来遮脸。在大马路上哭成这样很丢脸，被围观也是应该的，那些窃窃私语我很想装做没听到，但是周遭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流泄进来。
「好厉害，好像喔……是COSPLAY吗？」
「奇怪，没听说今天有场啊……」
我抹了一把脸。状况好像不太对。
「真的有像耶……是『猎人』的团长吧？」
──我猛地抬头。
他就站在那里。
往后梳的黑发，额上蓝紫色的十字刺青，黑色大衣，黑色皮裤，裸露着胸膛。明明穿着装束如此突兀，他却能完全无视身边人群的指指点点，站在街角的路灯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喝下午茶。
这家伙，实在嚣张得可以，散发出的气息却又非常冷静，如此矛盾。
我深吸一口气，周围还是一片模糊，对准了焦距的那一块街景却突然清晰。
我想我应该是中邪了。不然就是光线的恶作剧。
是谁把IMAX电影拿到这里来放的？我的立体3D眼镜呢？
而那个投射出的幻影将双手插在口袋中，子夜般的黑眸直视着我，缓缓开口。
「我想要的东西，在玩腻之前，绝对不会放手。」
──我一定要砸碎那台放映机。连欠扁的口气都学得那么像。
动也没动的蹲在原地，我的脸原本就哭得乱七八糟，现在大概又被怒火给烧得通红。不过幻影不愧是幻影，即使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死瞪，还是一脸没事人似的，甚至还朝我微微一笑。
那模样太真实太熟悉，已经超越幻想的范围了。
要是这一切真的是我的失心疯，那我年纪轻轻的已经够可怜了，干嘛还拿这种幻觉来折磨自己？
所以……应该不是幻影。应该不是吧。至少旁边的人似乎都看得到他啊。
……某个意念突然在脑内闪过，我瞬间目瞪口呆。
他是真实存在的。库洛洛‧鲁西鲁，来到这个世界。
使用跨越时空的能力，用记忆作为交换。
他…………
……我顿时整个人完全僵硬，动弹不得。
而那男人也不催促，只是挑起眉毛，暗示意味浓厚，我居然还看懂了──
──马的！你就那么肯定我会乖乖自己走过去？我是自投罗网的白痴吗？还是你养的小宠物，你要我来就来要我走就走？
真的，真的是很令人不爽耶。
在内心嘟囔着，我甩了甩头，慢慢起身。然后无视于旁边围观的人潮，无视于整个陷入朦胧的世界，把一切都抛在背后，跨出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一开始有点僵硬，接着就越来越快，靠近他。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世界在水光中荡漾，太温暖了，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黎湮，而不是黎舒。这一次是我自己选择的，走入那个黑暗的世界。
看我终于有了动作，某人机车的脸上露出莞尔笑意。
──笑！你就尽量笑吧！就算必须乖乖遵命，我可还是很坚持要保有自尊的！我们就来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啊！
于是我一边走一边瞪他，瞪着那个既理智又疯狂，长得很帅但是脑袋显然有病，表面温和其实腹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家伙，瞪到他把手朝我伸出来为止。
然后，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中，紧紧握住。
＜【另一个天堂】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結局之二‧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