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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其二 ...


  •   库洛洛与愉快的伙伴们其二

      之四记忆

      


      我整个晚上都在想,所谓的『重要而务必配合的事项』到底是什么,因为想得太过认真,就连睡着之后,作梦也梦见一大堆有的没有的事情──例如说,被一只大蜘蛛追杀。

      所以我今天是带着非常惨烈的黑眼圈起床的。但如此惨烈的我,却没想到所要面对的『务必配合的事项』,是更加惨无人道的状况。

      旅团基地的地下室里,有个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大厨柜,摆满了一大堆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却由衷的感受到一股阴森的器具。虽然看不出这些摆满了整座橱柜的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但是光是它们的『奇怪』外观,就让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知道它们的用途。

      而就在橱柜旁边,一个男人被铁链铐在墙上,用胶布封住了嘴巴。彷佛知道挣扎也是没有用的,所以他动也不动,只是用一双惊慌的眼睛直瞪着我。而我也直瞪着他,虽然他全身上下看来没有任何伤痕,但那将近虚脱的表情还是让我很不舒服。

      不过更不舒服的是,在暗室之内依然优雅站立着的库洛洛,还有瞇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眼露期待的飞坦。

      这是什么阵仗?

      「……他是谁?我的早餐?」

      库洛洛微笑。「黎湮小姐很幽默呢,看来昨晚应该睡得不错。」

      才怪,烂死了。「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务必配合的事情』?」

      「是的。」

      话讲到一半就断了,隐隐悬起的尾音摆明是在吊人胃口。团长大人笑得非常温和客气,但内中的涵义却让我觉得比飞坦直勾勾的视线还更令人发冷。

      这人可是腹黑中的腹黑,腹黑King啊!天晓得他葫芦里卖什么膏药?

      「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幽静的眼眸一转,盯上了我的左手。

      我乖乖的顺着他的视线看,看见手上那只纹风不动的,冷冰冰的蛇镯。

      「……这个?」

      「请试试看吧,练习的对象也帮妳准备好了。」温和的男中音恳切地说着,简直就是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请黎湮小姐好好加油,练习如何控制人的记忆。」

      ──啥?

      我瞪大了眼睛,看看神态轻松的库洛洛,再看看铐在墙上那个快吓晕的男人。

      他的意思是,要我拿眼前这个倒霉鬼来练习使用欧鲁伯洛斯?

      「为为为为什么?我不会用啊!」

      库洛洛继续笑,笑得如此倾城倾国──因为全城全国的人看见这样的笑容,都忍不住先自我了断比较爽快。

      「是吗?但我真的满需要这个能力的呢。如果黎湮小姐能够使用的话,那么妳的存在也算有点价值;但如果妳不会用,手镯又拔不下来……」

      ……对不起,请让我跟着一起去自我了断……不我是说,大人我都听你的!

      「呃,请让我试试看。」这绝对是地主对无产阶级人民的无情压迫啊!

      在两道锐利的眼神注视下,我缓慢走近那个被铐在墙上的男人。

      虽然因为光线阴暗,我无法清楚看见他的容貌,但那双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恐惧是无庸置疑的。被锁紧贴着墙壁的身躯看来相当健壮,细皮嫩肉的模样看来像是误闯此地的倒霉鬼,不像是流星街的居民──我想也是。流星街的人们,应该不会露出这种乞怜的神情吧。

      他就这样在外面随便抓了一个人来,然后要我改造那个人的记忆?

      就因为他需要我学会使用欧鲁伯洛斯的能力?

      我有一种非常不真实、非常荒谬、非常扯的感觉。

      


      抹杀一个人的记忆,就等于杀了他。

      因为没有了记忆,我们就等于从不曾存在。

      


      我干干的笑了笑,手指扭紧了裙角。

      「那个啊,我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有意推托,伊希多拉真的没跟我说要怎么用,是不是要念个启动咒语还是什么的……」

      「试试看伸手去碰他?」库洛洛好心提醒。

      啊啊啊,连最后的借口看来都没有用了呢。我很想哭,但不敢嚣张的哭出来,只能苦着一张脸,慢慢的照着老大的指示做:伸出我的左手,按上了他的额头。

      这真是太不真实又太夸张了。万一我真的改变了这个人的记忆,那怎么办啊?

      男人的额头冒着冷汗,皮肤又湿又凉,几近失温。我将掌心整个熨贴上去,尽我所能用最温柔的姿态包覆着他。

      「然后呢?」

      「对手镯许愿吧。」

      啥????

      库洛洛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但我听了几乎要崩溃了。居然要我许愿啊?那等等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女神,带着微笑对我说,妳掉的是这个金手镯还是这个银手镯呢?我回答:女神啊,都不是,我掉的是一条蛇。于是女神就会生气的说──妳耍老娘啊?……

      「黎湮小姐?」

      啊啊不行了,不能再用妄想逃避现实了。身后那两道目光刺得我背脊发凉,而眼前的男人用无助的眼神恳求似的看着我,我简直是腹背受敌啊!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

      我慢慢的闭上眼睛,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牺牲一个人,换来自己活下去的价值。

      这种事老实说很没道理,在这个世界上却是奉为圭臬的正义。难道这个人的记忆就没有我重要吗?难道他的存在比我还要更没有意义吗?

      人跟人之间,真的要做这样的衡量吗?

      我自己做过这样的抉择,西索逼我做过这样的抉择,当时的状态都可说是逼不得已,唯有死亡才能解决这一切,于是我选择了自私的选项。

      但是,就算我选了,也不代表我就认同这样的价值观。

      此刻,男人冰冷的额头依然在我的掌心下方,不停泌着汗水。我静静呼吸着空气之中带着恐惧的酸味,隐隐之间感觉到,现在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手环在我的手上,愿望是我来许。『我』拥有范围更大的选择权。

      如果只是做做样子的话,库洛洛也许会发现。但是,能不能在这范围内,试着找出一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有没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大家都不用受伤?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咬住嘴唇。

      


      ──我知道了,我尽力了,所以欧鲁伯洛斯啊,请你拿去这个人所有痛苦和恐惧的回忆。包括现在的痛苦,现在的恐惧,请让这些不好的回忆与感受通通消失,让他所能回忆到的都是幸福的事情。请拿走他的痛苦吧……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这样的字句。

      这么做对这个无辜的人会不会好一点?伤害会不会变得比较少?

      我念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念得我也同样浑身是汗,举起的手酸麻不已,微微颤抖。

      然后我睁开眼睛,再次看见了这个倒霉男人的脸。

      是的,如我所料,他依旧眨着那双如同受惊白兔般的眼眸看着我,神情里是满满的畏缩和恐慌,一点也不像失去痛苦的记忆的样子。

      ──啊哈哈,失败了呢。本来伊希多拉就没教过我怎么使用的嘛,她可能认为穿越之后如果发现有需要,到时候再跟我做使用说明也来的及吧。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意外,反而救了一个无辜的人哪。

      真的,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呃,那个,不好意思,我尽力了,可是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呢……」

      甩着僵硬的左手,我明明真的努力过了,却还是在看向库洛洛的时候,忍不住心虚。

      他轻轻抚着下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嗯,我也这么觉得。看来是失败了呢。」

      手掌上的冷汗几乎分不清楚是我的还是那男人的。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偷偷在裙摆上抹了抹。

      「其实,如果想要掌握欧……这个手环的用法,为什么不去问伊希多拉呢?她现在身体应该已经康复了吧?她会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库洛洛转头看向我,眼神沉着,一如往常的让人猜不透。

      「……她失忆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什么?」

      我的脑袋瞬间当机。

      「等等等等一下!这怎么可能?明明能力就没有完全发动,她的记忆应该没有消失,而且就算消失了也应该是忘记你,不会忘记欧鲁伯洛斯的啊!」

      库洛洛的神情依旧不变,平静无波。

      「但她的确是忘记了一切。所有的,从出生开始至今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

      一涌而上的思绪简直要将我淹没。我紧紧揪住自己的手臂,心慌无法控制的彻底蔓延。

      「……那她该怎么办?谷架企业该怎么办?董事会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吧?没了欧鲁伯洛斯又没了记忆,她要怎么使用她的能力?她要怎么活下去?」

      寻不见着落处的视线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我没有办法自制,伊希多拉曾经对我那么友善那么好,虽然有点骄纵又有点自恋,但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要不是我向她提出了穿越时空的要求,她就不会在那个时候发动自己的能力,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妳还有心情担心别人?」

      我一震,对上了库洛洛的双眸。

      那双眼睛一如我所熟知的,无底黑暗,映照不出任何事物。

      他神情一派轻松,几乎可说是揶揄的,凝视着我。

      然后我突然了解了。是的,他不爱她,一点感情也没有,所以他用旁观者的语气叙述这一切,他不关切也不在乎,没有任何的留恋或关心,尽管她曾是他交往过一段时间的女人。也许他们拥抱过亲吻过,交换过各式各样的诺言,但那些从没有在他的眼睛或是他的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就是旅团的团长。无数同人女所钦慕所爱戴的对象,他是这样一个无情到几乎让人感到绝望的男人。

      我止不住的发抖。

      


      妳说啊,让伊希多拉记得被所爱的男人直接背叛,和让她遗忘一切全部重新开始,哪一种对她而言才是幸福呢?

      


      「黎湮小姐,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视线交错。

      我当然知道他在暗示我什么。但我真的做不到。

      「我真的没办法。你明知道伊希多拉没有对我说过该怎么使用这个手环,我真的不会。」

      我简直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几句话,同时也浑身紧绷的做好了准备。原以为他会反驳我,或是直接动手攻击我,但他却出乎我意料的只点了点头,露出赞同的表情。

      「也是。那这件事就只能先搁着了。」

      说着,他轻轻将手一摆,请我离开这个房间。

      我紧紧交握着双手,顺从他的指示朝着门口迈步,然后发现我一动,他和飞坦也跟着移动了。

      他跟在我的身后,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感暗示着我赶快离开。而飞坦瞇起了眼睛,朝着墙上的那个可怜囚犯走去。

      ──我脑中的警铃再次大作。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响过了。

      「飞坦要做什么?」

      我走出地下室的房间。库洛洛跟在我身后,伸手去握住门把。

      「如果妳的练习对象没办法发挥该有的效果,那么给飞坦打发时间也不错,毕竟他很希望在酷刑这领域精益求精。这不过是物尽其用。」

      碰。他流畅的一拉,让地下室的门在我们两人后方重重关上,同样的关住了那男人闷在胶带后的哀嚎。

      库洛洛笑着叹了口气。

      「失去记忆的痛苦,和□□的痛苦,不知道对他而言哪一种比较难受呢?」

      我一时间傻住了。浑身泛凉。

      ──言下之意难道是,如果我让那个男人失去记忆,他就不用忍受飞坦的酷刑了?

      你居然想用这么拙劣的方式激我?以为我是故意放水不使用欧鲁伯洛斯?

      握紧双拳,我回头瞪向他:

      「你──」

      「我知道,妳是真的做不到。」

      他说着,在狭窄的地下室楼梯间,无比的晦暗之中,俊逸的脸庞却一反常人的认知,闪着隐微的光芒。

      「啊,真可惜呢,无法使用这个手环。」

      他像个孩子般的微笑,站在黑暗之中,从容不迫,无比潇洒。

      然后,从我身边走过,无视愣在原地的我,率先爬上了通往光明的阶梯。

      在库洛洛经过我身边的那一瞬间,他的气味飘过鼻尖。暖热而干净,一种幽微的古老的淡香,那是长期浸淫在陈旧书册与纸张间所沾染上的味道。

      但他的背影却没有古书中总会有的,对人性的怜悯与忧伤。连一点也没有。

      我浑身发冷,心中却有一种情绪,跃动如火烧。

      这个人,我要想办法杀掉他。

      尽管他偷走了伊希多拉的能力,身上拥有开启我返乡之路的钥匙,但我总有一天,一定要杀了……

      ……等等!

      骤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我双眸倏然睁大,一瞬间简直想要晕倒。

      我要是杀了他,那该怎么回家?

      死人是无法使用念能力的,我也没那个能耐把穿越次元的能力偷过来啊!

      但要是不杀他,就等于辜负了雪伦的托付,我也没脸回家啊!你看看我上次想要偷懒的后果,就是活生生的被他再利用一次嘛!

      简直是杀他也回不去,不杀他也回不去,而且我还很有可能先被他给杀掉!

      啊啊啊神啊,您终于又想起我这个人,准备要来玩我了吧?现在摆在我眼前的道路岂止是『最难的二选一』,简直是『根本没得选的二选一』呜哇啊啊啊!

      我艰难的抬起膝盖,一步一步的踩上阶梯,悲伤的旋律自心中响起──

      「我比别人卡认真~我比别人卡打拼~为什么为什么比别人卡歹命~~凄凉的吉他声~愈弹是心愈痛~啊啊~命运~命运~~的吉他声~~~~~」

      「──黎湮小姐?」温文淡雅的询问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我瞬间崩溃。

      天啊啊啊啊你不是先走了吗先走了吗?干嘛停在上面等我啊??我刚刚应该唱得很小声没有被团长大人听见吧?不然先是『七彩霓虹灯』现在又是『命运的吉他』,我又不是来这里交流音乐文化的我……

      「马上来。」

      眼泪默默往肚子里吞,我三步并做两步的爬上楼梯,追上那个男人的背影。

      


      之五 密技

      


      不由得不说,有过一次阴暗的地下室之旅后,我对飞坦这位受到旅团迷热爱的帅气角色,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障碍。

      先不说他『独特』的兴趣,光是他那双闪烁光华的眼瞳,每次盯着我时都让我觉得浑身发凉,好像很想对我出手……咳咳,不要想歪,我说的是精进铐问技巧的那种出手。所以正所谓好狗不挡路,我这几天对他都是能避就避,避不了就装自闭。

      直到有一天,我匆匆从客厅经过,看见他正在打电玩。

      这游戏画面好眼熟啊,我忍不住停下脚步来看。裸着上半身只穿一条红长裤的肌肉男,抱着一把枪,又跑又蹲又跳的发射子弹,闪避岩石上的机关枪,把不停冒出来的敌人全部击毙──

      我脑袋一热。叮咚!

      「──魂斗罗!」

      电视瞬间发出奇妙的音效。飞坦操控的人物被机关枪射死了。

      他转头狠瞪我一眼。「……妳说什么?」

      呃,是我害的吗?不管了不管了。天哪!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同样的电玩出现?这简直是太扯了!我一个飞扑到电视机前面,简直恨不得抱住银幕猛亲!

      「啊啊啊好怀念喔!这是我小时候在玩的游戏耶!每次都在打第一关的大魔王时死掉,哈哈哈!」那时候为了要买明明已经上市很久的红白机,还跟老爸撒娇了很久呢。真的是好怀念喔……

      「……妳玩过?」声音好冷。

      不过无所谓!我整个开心到快爆炸了!天啊天啊!他乡遇故知,而且还是老游戏!这简直比我当初看到论语还要更加兴奋哪!

      「是啊是啊,大概十几年前玩过吧!真没想到会在这边看到它的说。那个飞坦,要是你玩完了,可不可以借……我……」

      周遭的空气怎么越来越凉了?我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将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朝他瞄了一眼──

      天天天啊!这个人是谁?他是飞坦啊!我居然还说出这么不知死活的话!从他浑身散发出的杀气来看,我这条小命绝对会比魂斗罗还要先被玩完啊──

      「……好!我说我说!魂斗罗的秘技是在demo画面时按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会有三十条命而且死了还可以接关!不要杀我啊啊啊啊──」

      讲完立刻抱头鼠窜逃命去。这叫壁虎的精神,断尾求生!

      我发誓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跟他讲话了啦!我没有猎人世界的秘技可用啊!

      


      再次跟飞坦对上视线又是好几天后的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叫基地的动线设计就是这样,想去厨房的话就一定要经过客厅,然后他又老是窝在客厅打电动……但这一次比较不一样。这一次有那个没眉毛的芬克斯待在他旁边,帮我转移注意力。

      「咦,飞坦你快要破关了嘛……」突然声音陡升八度。「欸?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条命?难怪破关这么快!是吃到游戏里的什么补品了吗?快跟我说!」

      「──啊!啰唆!」

      一边怒斥嘴巴太大的芬克斯,飞坦一边转过头来,非常迅速的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白皙的皮肤上有非常可疑的心虚红晕……

      ……我立刻转头冲进厨房。

      啊哈哈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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